“陈大师,刚才……刚才真是多亏了您出手相救啊!

  要不是您,我条老命,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王老板双手合十,对着我连连作揖。

  那架势,恨不得直接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

  “王老板,言重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平缓,不骄不躁地安抚道。

  “咱们来之前就谈好了,既然拿了你的钱,又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听到我这平稳和缓的声音,王老板那颗狂跳的心脏似乎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他连连点头,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嘴里依然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就在我安抚王老板的时候,我注意到雷老板就站在他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这位在江城黑白两道都颇有几分面子的大佬,此刻早已平定好了情绪,没有像王老板这样激动失态。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耐心地等待着我和王老板把话说完。

  完全没有要上前插话或者抢风头的意思。

  此时此刻,只要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听到我和王老板的这番对话,都该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更何况是雷老板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就成了人精的人物。

  他显然已经明白,自己花重金请来的那位大师是个彻头彻尾的水货。

  而王老板之所以硬塞进来三个“合作伙伴”,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共同开发。

  而是早就看穿了局势,特意请来保命的真神。

  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雷老板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那种被人蒙骗后的愤怒。

  也没有因为自己看走眼而产生任何气急败坏的情绪。

  等王老板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退到一旁后,雷老板这才迈着步伐走上前来。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旁的李青和金万两,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郑重。

  他没有像王老板那样点头哈腰,而是微微弯下腰,对着我们三人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李先生,金先生。”

  雷老板抬起头,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

  “今天这事儿,雷某人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要不是三位高人在此,我雷某人今天恐怕就要把这条命交代在这荒郊野外了。

  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雷海记在心里了。

  以后在江城,三位但凡有用得着我雷某人的地方,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深深的感激,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展现出了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气度。

  “雷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工地大门外,一道略显鬼祟的身影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

  那是青云子。

  他那身原本华丽的杏黄道袍此刻沾满了泥巴和草屑,被撕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头上的发髻彻底散了,几缕灰白的头发混合着泥水贴在脸上,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大概是在外面躲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没有了动静,这才大着胆子摸了回来。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正和我们交谈的雷老板。

  脚步顿时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青云子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尴尬。

  他搓着满是泥垢的双手,眼神在雷老板和我们三人之间游移。

  同时嘴角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维持住最后那一丝“大师”的体面。

  雷老板自然也看到了他。

  换做一般的暴发户,这个时候恐怕早就冲上去大耳刮子抽这个骗子了。

  但雷老板没有。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尴尬站在原地的青云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为难对方,而是迈步走了过去。

  “青云大师,您没事吧?”

  雷老板走到青云子面前,语气中听不出任何责备,反而带着几分关切。

  “刚才那怪物凶得很,大师为了保护我们,法坛都被毁了,真是受惊了。”

  青云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雷老板会是这种态度。

  不过他反应倒是快,赶紧顺坡下驴。

  干咳了两声之后,他强撑着说道:“咳咳……雷老板见笑了。

  贫道……贫道刚才是一时大意,被那地下的孽障偷袭了。

  若不是贫道拼死护住阵眼,那孽障早就冲出来伤人了。

  不过……好在有这几位同道中人及时出手,也算是有惊无险。”

  这番话,他说得结结巴巴,恐怕连他自己听了都不信。

  但雷老板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

  “大师说得是,术业有专攻。

  这地下的东西确实邪门,怪不得大师。

  今天天色已晚,大师和您的徒弟们也都累了,不如早点回去歇息。

  改日,雷某再登门拜访。”

  说完,雷老板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保镖队长,吩咐道:

  “去,安排几辆车,把青云大师和他的徒弟们安安全全地送回酒店。

  记住,要客气点。”

  “是,老板。”保镖队长立刻点头应办。

  雷老板这番操作,可以说是给足了青云子面子。

  不仅没有当众拆穿他,反而用一种极其体面的方式,将这个随时可能引爆尴尬气氛的定时炸弹给送走了。

  这种八面玲珑的手段,确实让人不得不佩服。

  闻言,青云子如蒙大赦。

  他连连对着雷老板拱手,带着那些同样灰头土脸的徒弟们,灰溜溜地朝着工地外走去。

  看着他们准备上车离开,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左手里还拎着个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长衫鬼此时还被我像拎小鸡一样抓在手里。

  它本就受了重伤,魂体非常暗淡。

  此时还被我身上的煞气压制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大用,超度了换的那点清凉气息,我现在也并不是特别急缺。

  既然青云子要走,干脆还给他算了,好歹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养出来的。

  强行扣下来没什么意思,说不定还沾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