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郗令娴愈发恼怒,她早知道前世他娶她没有几分真情,却没料到他这么没有底线。
王珏不明白她气什么。
她不就是想听这些。
“王公子,郗姑娘,开席了,你们二人有什么话入席再说。”
淮南王妃的话音传来,郗令娴如临大赦,转身头也不回快速离开。
王珏留意到她那紧张戒备的眼神,莫名觉得刺眼。
女人是麻烦,数月前还娇柔缱绻亲密依恋,转眼却冷若冰霜避之不及。
翻书也没带这么快的。
“王公子,公子似乎吓到了郗姑娘?”
周书淮立在不远处,手持折扇,笑意浅浅。
王珏眸色冷冽,“周家沉寂多年,周公子重登建康,难道是有意再谋前程?”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珏轻嗤,悠然转身离开。
……
王府宴厅
郗令娴和王谢桓庾几家的贵女坐在一处。
谢婉仪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居然和她身侧的桓氏姑娘换了位置。
“郗姑娘,我看着你面善,想和你多说说话,你不会介意吧?”
谢婉仪笑得温婉端庄。
“谢姑娘哪里话,你请便。”
刚说两句话,就听到一声高亢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南康公主到。
王珏不知何时从偏门进来,他的席位就在太子身侧。
世家再势大,皇帝象征着合法权威,面上该有的敬重和礼节不能有错。
“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南康公主。”
余皇后与淮南王妃妯娌二人十分亲热的样子,拉着手互相寒暄着问了几句家长里短。
世子萧景、康宁郡主兄妹二人也和太子、南康公主依次见过。
这两对堂兄弟论皮囊都是上乘,太子略显文弱,世子则相对魁梧;
没等她多看两眼公主和郡主,就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瞥了过来。
萧景看了眼身旁的太子堂兄,扯着嘴角笑了下。
太子的眼神、萧景的笑容,都让郗令娴心头升起一缕不对劲。
前世这个时候,王、郗两家联姻的默契已定,没人敢冒着得罪两大世家的风险来招惹她。
但这一世,她对王珏避之不及,婚事虚置,如此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这么一想,面对着满桌美酒佳肴,她有点不敢下口。
沈青黛倒是吃得不亦乐乎,拿着个蜜饯梅子糖就让她口中送,“你尝尝这个,挺特别的。”
令娴看着满桌的贵女都用得香甜,又想即便有人想借机生事,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在酒水菜肴上动手脚。
真把几家贵女都弄出个好歹,皇帝都给你换了。
淮南王妃侃侃而谈了几句对今日宾客登门蓬荜生辉的谢意,又举杯相敬,称务必尽兴。
“姐姐。”
郗令娴抬起头。
郗瑶端着酒杯,咬咬唇,眼眶微微泛红,“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对姐姐多有冒犯。如今长大了,回想起来,只觉得羞愧难当。我们是亲姐妹,骨肉至亲,我不该因为一些小事就和姐姐生分了。今日借着这杯酒,向姐姐赔个不是。往后我们姐妹连心,再不要有嫌隙才好。”
郗令娴看着她,心里翻了个白眼。
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若是不接这杯酒,便是她小气,不顾姐妹情分;
她沉默片刻。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郗瑶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姐姐,你不能原谅我吗?”
“妹妹言重了。既然是姐妹,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郗瑶的眼睛亮了一瞬。
“妹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今日身子不太爽利,这酒便免了吧。”
郗瑶的笑容微微一僵。
“姐姐,”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只是一杯酒而已,妹妹诚心诚意来赔罪,姐姐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么?”
令娴嘴角微弯。
“妹妹这话说得奇怪,我身子不舒服,喝不了酒,你非要我喝。这是赔罪,还是逼酒呢?”
“郗姑娘此言差矣。”一个声音从男客席那边传来,郑纶大步走到近前,“令妹一片诚心,放下身段来给姐姐赔罪,这是多大的诚意?郗姑娘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该当众给人难堪。传出去,旁人还以为郗家的姑娘,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郗令娴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人也站了出来。
赵恒笑容可掬,语气却带着几分绵里藏针的意味:“郗大姑娘,二姑娘年纪小,就算从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如今也知道错了。亲姐妹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这一杯酒,不过是二姑娘的一点心意,郗姑娘若是连这个都不肯接,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他说到“亲姐妹”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郗令娴若是不喝这杯酒,就是不顾姐妹情分,就是小肚鸡肠,就是让郗家丢脸。
郗瑶站在中间,泪珠在睫毛上颤巍巍地挂着,楚楚可怜。
“你们别说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忍住眼泪,“是我不会说话,又惹姐姐生气了。”
“对不起,姐姐……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怪我嘴笨,不会说话,本来是想给姐姐赔罪的,却弄成这样……”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那模样,活脱脱是一个诚心悔过却被亲姐姐当众羞辱的可怜妹妹。
郑伦和赵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和愤慨。
“行了。”
她看着郗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妹妹,我说了,身子不舒服,喝不了酒。你若是真心来赔罪,这杯酒喝不喝,又有什么要紧?非要逼着我喝,倒显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郗瑶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一时竟忘了落下来。
郗令娴光转向郑纶和赵恒。
“郑公子、赵公子,我与我妹妹说话,两位这么着急跳出来,”她顿了顿,“倒像是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关心我妹妹。”
赵恒的脸色变了变。
郑纶的脸涨得通红,“郗大姑娘脾气大,我们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郗令娴打断了他,“我不过说了两句,居然两个男人一起开口,挺身护花,你们是生怕郗瑶名声太好了吗?”
郑纶咬牙切齿,“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