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八层先动了。

  短刀带着灵光朝苏三劈过来,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刁得离谱。

  苏三勉强架了一下,火星四溅,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手掌往下淌。

  修为差距太大了,大到连还手都显得可笑。

  炼气九层则朝林墨走去。

  他不急。

  一个绝灵之体的废人,随便一伸手就能捏死。

  他甚至收起了灵气威压,像觉得用威压对付一个凡人都算浪费。

  林墨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炼气九层走到离他三步远的时候,林墨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袋口已经解开了。

  林墨把布袋朝炼气九层扔过去。

  布袋飞得很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里面的粉末洒出来,在空气里散成一团淡灰色的尘雾。

  炼气九层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那些粉末落在他的皮肤上、衣服上,甚至**去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就这?你他妈给我撒了一把面粉?

  但下一秒,他笑容僵了。

  那些落在他皮肤上的粉末,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里渗透。

  不是物理上的渗透,是灵力层面的。

  粉末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像活了一样顺着毛孔钻进经脉,然后开始在经脉里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

  他的灵气开始紊乱,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有人在指挥系统里硬塞进了一个捣乱的信号。

  你……你他妈撒了什么?炼气九层的声音变了,惊恐完全取代了刚才的轻蔑。

  他拼命运转功法想压制经脉暴动,但根本压不住。

  那些粉末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他的灵气运转得越猛,暴动就越剧烈。

  体内的灵力像沸腾了一样,从经脉壁上撕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缝。

  这就是林墨的底牌。

  几种看似无害的灵草粉末,青叶藤、碎星草、火棘花,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没啥用,炼丹师眼里这就是填充剂和边角料。

  但按特定比例混在一起之后,遇到修士的灵气就会触发一连串催化反应,制造出大量灵气紊流,直接瘫痪对方的灵力运转系统。

  他管这东西叫紊流毒雾。

  炼气九层已经顾不上林墨了。

  他双膝跪地,浑身抽搐,灵气在体内乱窜找不到出口,从七窍里往外冒,带着淡淡的血雾。

  他想喊叫,但喉咙肌肉也在痉挛,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咕噜声。

  另一边,苏三和炼气八层的战斗还在继续。

  准确说,是苏三在拼命躲炼气八层的攻击。

  他身上已经挂了彩好几处,左臂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炼气八层明显没把他当回事,出刀随随便便,跟猫抓耗子似的在戏弄他。

  但林墨这边的情况让炼气八层分了神。

  他看见老大突然跪地上浑身冒血雾,整个人懵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苏三抓住了空隙。

  短剑刺了出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就是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拼了命地往前一捅。

  短剑穿透了炼气八层的腹部,从肚脐上方捅进去,后腰穿出来。

  鲜血顺着剑身上的血槽喷出来,溅了苏三满脸。

  炼气八层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剑,又抬头看了看苏三。

  他好像不太明白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怎么可能捅到自己。

  然后他举起短刀想往下砍,但手举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灵气从伤口处疯狂外泄,带走了他所有力气。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三松开剑柄,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瞳孔放得老大,呼吸又急又浅,像怎么吸气都吸不够。

  他杀人了。

  他苏三,一个在黑市混了五六年连架都没正经打过几回的底层混混,杀人了。

  我……苏三张嘴想说什么,但只蹦出一个音节,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转身扶着断墙开始狂吐。

  吐得撕心裂肺,胃里所有东西全倒了出来,最后只能干呕,呕出来的全是酸水。

  林墨走到他身边,没拍他的背,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吐完。

  炼气九层还在抽搐,但幅度越来越小。灵气紊流已经把经脉摧毁了大半,就算活下来也彻底废了。

  林墨走过去,蹲下身,从他怀里翻出那个装蓝魄的瓷瓶,又解下他腰间的储物袋,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倒出来,三十几块中品灵石、一些丹药、几件低阶法器。

  加上之前铁手给的那一千五,总共大概五千灵石左右。

  林墨把东西收好,站起身,低头看着还在抽搐的炼气九层。

  你可以不死的。林墨语气很平,但铁手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抬起脚,踩在炼气九层的脖子上。

  咔嚓一声,很脆很短。

  抽搐停了。

  苏三刚止住呕吐,一回头正撞上这一幕,胃里又开始翻腾。

  但他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只能弓着身子干呕,眼眶红得跟刚哭过似的。

  林墨走到他面前,等他直起腰,然后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苏三,看着我。

  苏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还在抖。

  林墨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杀人后的慌张,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看不见。

  那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平静,每一步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在这个世界,我们已是亡命之徒。林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没有第三条路。你可以害怕,可以吐,可以手抖。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你活着,是因为你比他们更想活下去。这个道理,在黑市混了五六年,你应该比我更懂。

  苏三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变。

  恐惧还在,呕吐的酸水还挂在嘴角,可他眼睛里那种涣散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父,我们把尸体处理了,赶紧走吧。

  林墨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开始收拾现场。

  紊流毒雾的残留粉末必须全部回收,不能留一丁点痕迹。

  这东西一旦被铁手或者其他有心人拿到样品,以这个世界的炼丹水平,虽然未必能完全复制,但肯定能研究出些门道来。

  林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用灵泉水和几种酸性草药汁配的特制溶解液,能中和紊流毒雾的活性成分。

  他把溶液洒在炼气九层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残留的灰色粉末接触到溶液的瞬间冒出一阵细小白烟,然后变成无色液体渗进石板缝隙。

  接着是尸体。

  苏三帮着把两具尸体拖到废墟深处的一个塌陷坑里。

  那坑以前可能是仓库的地窖,塌了之后形成一个天然大坑,里面堆满了碎石和垃圾。

  两人把尸体埋进碎石堆,又在上面压了几块大石板。

  这种地方几十年都不会有人来,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早就烂得亲妈都认不出了。

  做完这一切,林墨又检查了一遍现场。

  他用湿布擦掉地面血迹,把打斗痕迹用碎石掩盖好,最后从袖子里撒了一把混了妖兽骨粉和石灰的去味粉,把血腥味和人体气味彻底盖住。

  整套流程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苏三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

  师父,你以前是不是……

  不是。林墨打断他,把空了的去味粉布袋收回袖子,但原理是一样的。消除痕迹就是消除信息。气味、血迹、指纹……这个世界的追踪手段无非就是灵识追踪、气味追踪和血迹感应。把这三样抹干净,除非金丹期修士亲自来查,否则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说得平静极了,跟讲化学课实验安全规范似的。

  苏三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师父你懂的真多。

  多想一步,多活一天。林墨拍掉手上的灰,走吧。

  两人从仓库区另一侧绕出去,沿着黑水集外围的荒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山门附近。

  一路上苏三都闷着,直到快到的时候才问,师父,铁手那边怎么办?他死了俩手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暂时顾不上咱们。林墨说,死了两个得力手下,他自己的位置也会被动摇。黑水集盯着他那块地盘的人多了去了,三娘就是一个。接下来这段时间,铁手首先要处理的是内部的事,没空来找我们。等他腾出手来,我们已经不在这个层面上了。

  苏三想问不在这个层面上了是啥意思,但看着林墨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脑子处理不过来。

  他现在只想回家躺下,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上还沾着血。

  干了的血渍嵌在指甲缝里,怎么搓都搓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