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无视了对方那句贱不喽嗖的找补。

  她盯着缺了一个耳朵的糖老虎,看看裴凛不自觉滚动的喉结,以及他眼底那抹藏都藏不住的幽深暗色……

  脑子里有一道惊雷劈下,掀起万丈狂澜。

  那个之前觉得离谱到家的猜测,这会儿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就成了参天大树。

  这……还能有假?!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就着别人的手去咬糖画的举动,这边界感都快模糊成马赛克了!

  更何况,她认识裴凛又不是一天两天。

  这厮往常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样子,恨不得在身周画个三尺禁区,谁若敢靠近,直接用眼神将其凌迟处死。

  如今这般反常,要么就是他真对自己起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要么就是他突然顿悟,打算效仿历史上的贤君,以身为饵来招纳她这个可用之士了。

  可裴凛算什么贤君?

  他不当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就已经是大燕祖坟冒青烟了。

  于是,沈折枝心里那杆秤,彻底偏了。

  天呐。

  那个手握重兵,令人闻风丧胆,朝野上下提起来都腿肚子发颤的摄政王……居然是个断袖?!

  而且,目标是她?!

  奇怪的是,沈折枝一点鸡皮疙瘩都没起。

  在这个念头被隐隐证实的刹那,那颗常年在朝堂修罗场里摸爬滚打的脑子,已经飞速开动,开始计算利弊得失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

  这事儿,能变现吗?

  能为她带来多大的利益?

  朝堂之上,裴凛一直是她最大的绊脚石。

  可如果……这个最大的阻力,变成了她手里的筹码呢?

  沈折枝眸光微微一沉。

  她立刻将剩下的大半个糖老虎,塞给了旁边一个正眼巴巴望着流鼻涕的胖小孩。

  然后从袖中抽出帕子,将指尖沾上的糖稀一点点擦拭干净。

  “王爷。”

  沈折枝抬起头,直直望进裴凛的眼底。

  对方眸子里那抹得意几乎要藏不住了,大概是因为刚才就着她的手咬了糖画,而她没躲开,让他误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身上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裴凛正在回味着嘴里意外不错的甜味。

  听到沈折枝这句话,那甜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了心尖,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

  她果然……

  “不过,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沈折枝话锋猛地一转。

  “对我来说用处不大,实在算不上什么礼物。”

  毫无预兆,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直接把他还没成型的笑意浇得稀碎。

  裴凛愣在原地,嘴里瞬间没了滋味。

  “……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沉了下去,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金银珠宝?还是哪本失传的孤本?本王都能……”

  “王爷觉得,我像是缺那些东西的人吗?”

  沈折枝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臂。

  不远处,西域汉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复又喷出,橙红的火龙冲天而起。

  滚烫的热浪映亮了她的半边脸。

  沈折枝下巴微抬,面上没有半分臣子面对亲王该有的恭敬与退缩。

  “我想要封侯。”

  裴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父亲过世这么多年,靖北侯的爵位一直空着,我上过折子,也私下找过不少人,可每次这事儿刚提上日程,就有人拿资历尚浅这种车轱辘话来搪塞我。”

  “侯府的爵位是世袭的,我承袭本就天经地义,那帮人凭什么拦?”

  “他们看的是谁的脸色,你我心知肚明,”

  沈折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拂过狐裘领口那圈柔软的兔绒。

  “若王爷不再阻挠我封侯,甚至愿意在朝堂上推我一把……”

  她停了一下,声线里染上一抹极淡的蛊惑意味。

  “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辰礼。”

  这番话砸下来,裴凛先是狠狠难受了一下。

  什么意思?

  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侯府门前等她,只为了亲手送来的生辰贺礼,在她眼里,竟不如一个破爵位?!

  他的心意,就这么一文不值?!

  裴凛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眉骨处的青筋也凸了起来。

  但转念一想。

  ……不对。

  沈折枝想封侯,这事儿满朝文武都知道。

  可她以前从没这么直白地跟自己开口要过。

  二人之间,每一次都是真刀真枪地干,哪怕她被自己逼到墙角,也只会咬牙另寻出路,绝不肯在他面前低头。

  可今日,她直接和自己挑明了说……

  这代表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她愿意向自己开口了?

  是不是……想向本王靠拢?

  裴凛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顺着这思路往深里想,越想越觉得通透。

  是了。

  她和裴玄看上去那么亲密,远超普通的君臣之情,昨日还在马车旁拉拉扯扯,定然是因为裴玄先一步许了什么好处。

  承诺让她封侯,或是暗示将来给她更高职位之类的。

  可那些东西,裴玄给得起吗?

  笑话。

  连兵权都没握全,他拿什么给沈折枝实实在在的承诺?

  无非是画几张空饼,吊着她罢了。

  而那些饼……

  他随手就能变成真的。

  想到这里,裴凛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委屈和失落,当即变了个味儿,换成了诡异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没错!

  她和裴玄再暧昧又怎样?

  归根结底,裴玄给不了她最想要的。

  但他能。

  裴凛快速哄好了自己,垂眸看向沈折枝那张写满渴望的脸,冷哼一声。

  “一个破爵位,你也至于当个宝贝似的惦记着?”

  沈折枝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松动。

  她顺杆往上爬,身子往前倾了倾:“王爷这话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