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们?”

  一个女孩忍不住凑到窗缝前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缩了回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些村民确实在看着这栋木屋。

  几十双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眼睛,整整齐齐地对准了这个方向。

  他们就那么站着,纹丝不动。

  像一排排墓碑。

  “他们……他们要进来吗?”

  “冷静。”林啸说。

  “他们如果要进来,早就进来了。他们在等。”

  “等什么?”

  林啸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些村民站在那里不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一种无声的,持续的,让人精神逐渐崩溃的压迫。

  就像把一只老鼠关在笼子里,然后在笼子外面放一只猫。

  猫不动,不叫。

  但老鼠会疯。

  “不管他们。”林啸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远离门窗,到房间中央去。不要看外面,不要听外面的声音。”

  “什么都不做。”

  女孩们听从了林啸的指令,离开窗边,聚到了房间中间。

  但什么都不做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加煎熬。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窗外,那些村民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浓雾在木屋周围缓缓流动,偶尔会有一两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低沉呜咽,在雾气中回荡。

  那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像风声,有时又像是人在哭。

  分不清真假。

  “班长,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

  钟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声报告。

  距离十二小时的总时限,还剩下大约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是他们最后的生死线。

  林啸闭着眼,靠在墙上。

  肾上腺素的副作用还在折磨着他的身体。

  他的肌肉在痉挛,关节处火辣辣地疼,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但他不敢睡。

  他必须保持清醒。

  “何芸。”他开口。

  “在。”

  “你的精神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比刚才好一点……大概四成左右。”

  “够用。”林啸点了点头。

  “继续警戒,别放松。”

  “好。”

  何芸又回到了窗边的位置,手指间跳动着一簇小小的火苗,眼睛盯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继续流逝。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村民还站着。

  雾气还在流动。

  一切安静得不正常。

  突然!

  “咯吱。”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从头顶传来,像是某种东西在啃咬木头。

  所有人的头都抬了起来。

  “什么声音?”

  “嘘。”林啸竖起手指。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

  “咯吱……咯吱……”

  声音断断续续的,确实是从天花板上传来,但又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更像是……木头本身在变化。

  “班长!”何芸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她的目光没有看天花板,而是看向了脚下。

  林啸低头。

  地板上,一条细小的裂缝里,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紫色丝状物,正缓缓地向上冒出来。

  那东西很慢。

  慢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在生长。

  “藤蔓……”孙萌的脸色变了。

  她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根细丝。

  手指刚碰上去,她就猛地缩了回来,好像被烫到了一般。

  “怎么了?”林啸问。

  “这个东西……”孙萌的声音在抖,“它好像在吸收这间屋子。”

  “吸收?”

  “对。这些藤蔓,不是从外面伸进来的。它们本来就在这里。这栋木屋的木头、地板、天花板……里面全都藏着这种东西的种子。它们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留在这里不动。”

  孙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我……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等我们什么都不做。”

  “我们越不动,它们长得越快。”

  林啸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转头看向天花板。

  果然。

  在昏暗的光线下,天花板上那些原本看不太清的裂缝里,已经冒出了十几根细小的黑紫色丝状物。

  它们悄无声息地向下延伸,像是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他妈的。”

  林啸忍不住骂了一句。

  出去是死。

  留下也是死。

  什么都不做,还是死。

  这个站台的设计者,简直是个变态。

  “班长!”

  周瑶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

  她的眼睛紧闭着,表情痛苦而扭曲,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

  “我感觉到了……这些东西,它们的根……在我们脚下。”

  “很深。”

  “整个村子……好像都是它的一部分。”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他们脚下,整座村庄的地底,全部都被这种黑紫色的藤蔓植物所盘踞。

  木屋,道路,祠堂,石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它的外壳。

  而他们,就像站在一只巨兽的胃里。

  “这就是那些村民不动的原因。”

  林啸想通了。

  那些村民之所以站在外面一动不动,不是在等他们出去。

  而是在看他们什么时候会被地底的藤蔓吞噬。

  “妈的,这到底要怎么过?”

  徐娅茗终于按捺不住了,一拳砸在墙上。

  那面看似坚实的木墙,在她的拳头下发出了一声闷响。

  而就在拳头接触墙壁的瞬间,墙壁的表面,竟然渗出了几滴暗绿色的液体。

  就好像这面墙是活的。

  是有血肉的。

  徐娅茗看着自己拳头上沾着的暗绿色黏液,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恶心,然后又变成了恐惧。

  她飞快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退了一步。

  “出去不行。”钟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留下不行,什么都不做也不行。那到底……到底该怎么办?”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几个女孩已经蹲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微微抽动。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连续遭遇这种绝境后还保持冷静的。

  她们只是十七八岁的女孩。

  再坚强也有极限。

  林啸闭上了眼睛。

  他强迫自己的大脑从恐惧中脱离出来,把所有已知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