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赶过去,一撬棍扫倒一个。

  但第二个村民已经绕过了他,朝着中间冲去。

  陈静的丝线拉住了那个村民的腿。

  但她的精神力也快不够了,丝线的力道大打折扣,只是将那个村民绊了一跤,没能彻底拦住。

  “何芸!”

  何芸咬破了嘴唇,将最后一点精神力凝聚在指尖。

  一颗只有乒乓球大小的火球飞出去,准确地击中了那个村民的后脑勺。

  火焰点燃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村民打了个踉跄,向前扑倒在地上,在屋顶的瓦片上翻滚了两圈,从边缘滑落了下去。

  何芸的手垂了下来。

  “我……没力气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

  一分钟。

  最后一分钟。

  林啸站在屋顶残骸的正中央,左手撬棍,右手扶着已经无法站立的徐娅茗。

  赵媛单膝跪地,盾牌撑在身前,肩膀在剧烈起伏。

  陈静半瘫在地上,手指上的丝线已经收不回来了。

  何芸靠在钟琪身上,脸色惨白。

  周瑶瑶还在维持着那层岌岌可危的精神屏障,鼻血已经干了,干涸的血渍糊满了整块下巴。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而屋顶四面八方,还有几十个村民在源源不断地往上爬。

  就在这时。

  下方的主祭,动了。

  他高高举起了那根兽骨法杖。

  周围所有的浓雾,像是接到了召唤一般,开始疯狂地朝着法杖顶端汇聚。

  灰白色的雾气在法杖顶端不断地压缩、浓缩、凝聚。

  最终,形成了一颗直径约半米的黑色能量球。

  那个能量球散发出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不像是任何一种他们之前遇到过的攻击。

  它更像是……一种抹除。

  就好像这颗能量球不是为了杀死他们。

  而是为了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连痕迹都不留。

  黑色能量球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不是物理层面的。

  是存在层面的。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座正在往下压的巨型液压机下面,你知道它会碾碎你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但你动不了。

  周瑶瑶的精神屏障在能量球的压力下,发出了“噼啪”的声响。

  那种声响不是真实的物理声音。

  而是精神屏障即将破碎前,传递给她大脑的一种警告。

  “撑不住了……”

  周瑶瑶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精神屏障碎了。

  那些被隔绝在外的耳语声,瞬间卷土重来。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被影响了。

  不是因为她们变强了。

  而是因为她们的注意力,全部被头顶那颗黑色能量球所占据。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主祭将法杖前指。

  能量球的方向锁定了屋顶上的所有人。

  那些还在攀爬屋顶的村民,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然后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

  就像潮水退潮。

  他们不是在撤退。

  而是在给即将到来的毁灭腾出空间。

  “躲不掉的!”

  林啸的声音在屋顶上炸响。

  “所有人,背靠背,准备硬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抗住。

  大概率是抗不住的。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跑不了。

  躲不开。

  挡不住。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站在这里不动,一起承受。

  女孩们没有哭,也没有喊。

  甚至没有人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起来,靠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后背抵着后背。

  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紧密的、不可分割的圆圈。

  赵媛将盾牌举过头顶,虽然她知道这面盾牌在那种级别的攻击面前,连纸糊的都不如。

  但她还是举了起来。

  因为她身后站着自己的队友。

  徐娅茗咬着牙站直了身体。

  她的双腿在打颤,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了林啸一眼,然后走到了他前面。

  “要死,老子也死在最前面。”

  她的声音沙哑,但硬邦邦的。

  林啸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何芸站在他的左边,周瑶瑶站在他的右边。

  钟琪、陈静,还有其他所有人,都站在他的身后。

  十几个人。

  挤在一小块摇摇欲坠的屋顶残骸上。

  面对着一颗足以将她们从世界上抹去的黑色能量球。

  林啸低头看了最后一眼时间。

  三十秒。

  主祭的能量球已经蓄到了极限。

  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那些灰白色的浓雾被能量球吸收殆尽,连雾气都消失了。

  天空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不是蓝色的。

  也不是黑色的。

  而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十秒。

  主祭的法杖尖端开始颤抖。

  那颗黑色能量球上,出现了一道道蜿蜒的白色裂纹。

  像是一颗即将孵化的蛋。

  林啸的心跳慢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身体在自动调整呼吸,准备迎接最后的冲击。

  五。

  四。

  三。

  徐娅茗的手握紧了长棍,指节发白。

  何芸伸出手,无声地握住了林啸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

  但很稳。

  二。

  一。

  主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法杖前挥。

  黑色能量球脱离杖尖,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足以磨灭一切的力量,朝着屋顶上那群渺小的、脆弱的、但始终没有低头的人。

  轰然而下。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然后。

  一声钟响。

  “铛!”

  这声钟响不是从村庄里传来的。

  不是从地底传来的。

  不是从任何他们看得到的方向传来的。

  它好像来自天地之间。

  来自规则本身。

  钟声响起的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那颗黑色能量球,距离众人不到一米。

  它就悬在那里。

  一动也不动。

  表面上那些白色裂纹凝固了,不再扩散,就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裂纹开始亮了起来,不是白色的光,是金色的。

  裂纹从能量球的表面延伸到了它的内部,像是一张金色的网,将那颗毁灭性的力量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分解。

  “嗡……”

  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过后。

  能量球开始从中心位置碎裂。

  黑色的碎片变成漫天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

  就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无害,且温柔。

  甚至带着一点点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