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闹非凡,几十万人的直播间,此刻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所有懂行的人都被这琴音震得头皮发麻,手心出汗,连打字都忘了。

  时念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她看到了!

  她看到周谦弹奏时,指尖竟然带起了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气流扭曲!

  “内家功夫?以武入琴?!”

  时念从小在古籍中看到过这种传说中的至高境界,但一直以为只是神话传说。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一个保安身上见到了活的!

  铮铮铮——!

  琴音越来越急,犹如千军万马在平原上冲锋陷阵。

  李建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共振频率了。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引以为傲的几十年的理论知识。

  他引以为傲的什么二十四况虚假心境。

  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气势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撕得连渣都不剩!

  砰!

  就在琴音达到最高潮的那一瞬间。

  周谦双手猛地往下一压,犹如泰山压顶般按死了所有琴弦。

  余音戛然而止。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水晶吊灯还在微微摇晃,发出细微的水晶碰撞声。

  周谦收回手,吐出一口体内运转周天后的浊气。

  他转过头,看向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早就浸透了唐装的李建诚。

  嘴角一咧,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李教授,我的自由发挥弹完了。”

  “现在,该你了。”

  李建诚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十分钟前那股子要把人踩在脚底下的狂妄,此刻连个渣都找不着。

  他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想要站起身,却发现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哈哈哈……”

  李建诚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那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小兄弟,不,周老弟啊。”

  “你这琴艺,确实是有几分,几分火候的。”

  他努力把脸上的褶子舒展开,试图装出一副前辈提携晚辈的随和模样。

  “看来今天咱们之间是有点误会,这就是个琴友之间的友好切磋嘛。”

  “老哥我平时就喜欢提携新人,你这水平,很不错,很不错了。”

  旁边站着的刘姨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老女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

  她一看大名鼎鼎的李教授都这副怂样了,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踢到了钛合金铁板。

  “哎哟喂!小周啊!”

  刘姨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菊花。

  她扭着腰凑上前,顺手就想去拉周谦的胳膊。

  “我就说嘛,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气质不凡,哪是个普通保安能有的气场!”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不是?”

  “咱们家扎扎能交到你这么个深藏不露的朋友,那是她的福气呀!”

  周谦往后退了半步,直接躲开了刘姨那只油腻的手。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指甲盖吹了一口气。

  “谁跟你是家人?少套近乎。”

  周谦的目光越过刘姨,冷冷地落在李建诚身上。

  “李教授,你的友好切磋我不感兴趣。”

  “咱们说好的三轮比试,赶紧的。”

  “我还等着被你钉在古琴界的耻辱柱上呢,麻烦快点,我下午两点还要去大门值班。”

  李建诚脸上的干笑彻底僵住了,额头上隐隐有青筋在跳。

  此时。

  京都二环那座幽静的四合院里,早已经翻天了。

  时念光着脚丫子在青石板上急得团团转,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着。

  嘟嘟嘟……

  电话响了半天,那头才传来一个老头慢悠悠的声音。

  “喂?念丫头啊,又怎么了?是把哪根绝版的琴弦弹断了,又要师傅给你找?”

  说话的正是国内传统民乐界的绝对泰斗,钱钟钱老爷子。

  “师傅!你刚才看那个直播没有?!”时念对着听筒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直播?你师傅我从来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互联网把戏。”

  电话那头传来吸溜茶水的声音,显然老头正惬意得很。

  时念恨不得现在就顺着无线电波爬过去,捏着这老头的肩膀疯狂摇晃。

  他根本不知道他刚才错过了什么神仙降临的场面!

  “幸亏我多留了个心眼,刚才手快录了个屏!”

  “我已经发到你微信上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点开看!”

  时念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不管你这个固执老头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我一定要视频里这个叫周谦的当我的小师弟!”

  “你要是弄不来,我明天早上就收拾行李,去对面街给孟爷爷磕头改换门庭!”

  孟辉,那可是钱钟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死对头。

  两人年轻的时候比琴艺,比名气。

  老了弹不动了,就开始比谁收的徒弟更厉害。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的钱老爷子直接炸毛了。

  “胡闹!简直是纯纯的胡闹!”

  “你这丫头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我的关门弟子?关门弟子是什么意思你懂不懂?”

  “门都已经焊死了!我老头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收徒了!”

  “去去去,别拿这种网上那些哗众取宠的视频来烦我!”

  嘴上虽然骂得凶,但钱老爷子挂了电话后,还是嘀嘀咕咕地摸出了老花镜。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徒弟了。

  能让时念激动到拿改投师门来威胁他的,这三十年来还真没出现过。

  老头戴上眼镜,点开了微信里那个只有几分钟的录屏视频。

  视线回到梦云雅筑的公寓里。

  李建诚现在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坐在琴凳上,磨磨蹭蹭。

  一会儿让助理拿纸巾擦汗,一会儿又说要喝口温水润润嗓子。

  就这么硬生生拖了五六分钟。

  他偷偷瞥了一眼助理那个架在云台上的手机屏幕。

  很好。

  那个闪瞎眼的金色ID时念已经不在贵宾席上了。

  估计是觉得没意思,退出直播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