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和平的声音哽咽了:

  “看到你那么瘦,那么憔悴……听到你那些遭遇……我的心都要碎了,薇薇,你知道吗?

  但是,我心里也同时在狂喜!

  我看到你,我就在想——这是老天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不能错过了!”

  齐薇薇泣不成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年被唐爱军骗得团团转的日子,想起自己为了一个渣男害得全家家破人亡的蠢事。

  她想起临死前,唐爱军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笑话。

  她以为没有人真心爱过她。

  可是凌和平,这个她从没正眼看过的男人,竟然等了她十年。

  十年。

  整整十年。

  从她十六岁,到二十六岁。

  从少年到青年,从新兵到首长。

  他看着她嫁给别人,看着她生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远远地看着,以为她幸福就好。

  “和平哥……”齐薇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会选我吗?”

  凌和平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温柔,“那时候你眼里只有唐爱军,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齐薇薇说不出话了。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凌和平没有上前,没有碰她,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等她哭够了,自己站起来。

  “所以,薇薇,”凌和平的声音很平静,“我愿意跟你约定三年,或者五年,或者一生,都可以。我不在意有没有孩子。丹丹和茜茜就是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不在意,你不愿意结婚也没有关系……”

  “好。”

  齐薇薇打断了他,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已经稳住了。

  “三年,我答应你,就三年。”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凌和平,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

  “三年后,不管我的事办没办完,我都给你一个答复。我绝不会让你白等。”

  凌和平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

  “好,一言为定。”

  他伸出手。

  齐薇薇也伸出手,跟他击了一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院子外面,齐佳佳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哟,这院子真不错。”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四处打量着,“和平,你这正房四间,东西厢各三间,比我娘家院子还大呢。”

  凌和平笑了笑:“三姐要是喜欢,随时来住。”

  “我可不敢住,这是随军家属才能住的。”齐佳佳意味深长地看了齐薇薇一眼。

  齐薇薇脸一红,瞪了她一眼,没接话。

  三人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凌和平把每间房都打开让她们看了看。

  正房采光很好,窗户大,朝南,阳光能照进来大半天。

  东西厢房稍微小一点,但也宽敞明亮。

  院子里的红砖铺得整整齐齐,没有杂草,没有泥地,下雨天也不会踩一脚泥。

  “这院子,能住一大家子人。”齐佳佳感慨道。

  “是啊,等爷爷来了,如果他要住这儿,就住这个套间,丹丹茜茜住东厢,咱们住西厢——”凌和平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打住。

  齐薇薇假装没听见,转身去看石榴树了。

  齐佳佳抿着嘴笑,也不拆穿。

  时间不早了,凌和平锁了院门,开车送她们回去。

  路上,齐薇薇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心里想了很多。

  今年是1977年。

  还有一年,就到政策松动的时候了。

  她用两年的时间去搞事业,以她的“未卜先知”,够了,足够了。

  三年后,她一定能把所有的仇都报了,所有的债都还了,所有的家人都安顿好了。

  到那时候,她才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凌和平身边。

  “薇薇,想什么呢?”

  凌和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齐薇薇笑了笑,把目光收回来,“和平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的三年之约。”

  凌和平没说话,只是嘴角翘了起来。

  吉普车驶出部队大门,拐上回城的路。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齐佳佳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齐薇薇看着窗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三年。

  足够了。

  。

  大年初八,齐佳佳出院了。

  天刚蒙蒙亮,齐薇薇就醒了。

  窗外的柿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柿子,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没吵醒丹丹和茜茜。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脑袋挨着脑袋,被子蹬到一边,露出四只白嫩嫩的小脚丫。

  齐薇薇给她们盖好被子,穿上棉袄出了门。

  院子里,闻素美已经在烧水了。

  老太太蹲在炉子前,用火钳捅着炉膛,火苗“呼呼”地蹿上来。

  “奶奶,这么早?”

  “你三姐今天出院,咱得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和平那房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除了被褥待会儿一换——你二姐那套旧铺盖可让小宝造得不轻呢,枕头上都是一层油垢!也不知道和平这孩子怎么忍的……”

  闻素美头也没抬,

  “对了,我煮了红糖鸡蛋,一会儿你给她带去,让她喝了再出院。”

  齐薇薇心里一暖。

  凌和平从东厢房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

  “薇薇,我去热车,你们准备好了就出来。”

  “好。”

  齐佳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

  在铁路局职工医院住院的时候,因为是英雄的家属,什么好药、营养针,都可劲给她用。

  医生护士都知道齐畴的事迹,对齐佳佳格外照顾。

  营养针一天打一次,维生素、氨基酸、葡萄糖,轮着来。

  吃的也是小灶,每天都有鸡蛋、牛奶、肉,变着花样做。

  齐佳佳肉眼可见地身上有了些肉,脸颊不像之前那样凹下去了,手腕也粗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