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到这个囚室之前,唐甜甜刚经历了好几天不让睡觉的审讯。

  假死、逃狱、串通医生、伪造病历——每一项都是重罪。

  审讯的人轮班倒,她一个人扛着,问了睡,睡了问,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眼皮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然而陈大疤不可能让她睡。

  陈大疤坐在炉子前面,手里握着火钳子,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一发现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要睡着了,陈大疤就用火钳子捅她。

  捅腰。

  火钳子是铁的,冰凉冰凉的,捅在腰上,又疼又麻。

  唐甜甜一个激灵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坐直了。

  过了几分钟,又困了,脑袋又往下垂。

  “噗。”

  火钳子又捅过来了。

  这一次更用力,捅在腰眼上,疼得她“嘶”地吸了一口冷气。

  “不许睡。”陈大疤的声音冷冷的。

  “我没睡……”唐甜甜揉着眼睛。

  “我说你睡了你就睡了。”

  唐甜甜不敢说话了。

  她咬着嘴唇,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

  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挡都挡不住。

  唐甜甜一开始喊了管教。

  她趁陈大疤去添柴的时候,跑到囚室门口,拍着铁门喊:“管教!管教!她们不让我睡觉!还用火钳子捅我!”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应。

  她又喊了几声,终于有脚步声传过来。

  一个胖胖的管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喊什么喊?”

  “管教,她们——”

  唐甜甜指着陈大疤,“她们不让我睡觉,还用火钳子捅我。”

  管教看了看陈大疤,又看了看唐甜甜。

  “你是新来的?”

  “是。”

  “41号囚室的号长是谁?”

  “是……是她。”唐甜甜指了指陈大疤。

  管教点了点头,对唐甜甜说:“听从号长的安排。”

  “可是——”

  “没有可是。”管教转身走了,钥匙在腰间叮叮当当地响。

  唐甜甜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这才明白,在这个地方,号长就是土皇帝。

  管教只管你跑没跑、死没死,其他的,一概不管。

  唐甜甜这一夜每隔几分钟就被火钳子捅一下腰,根本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绕着院子跑圈的时候,她就栽倒了。

  院子里是碎石子铺的地面,坑坑洼洼的,跑起来磕磕绊绊。

  唐甜甜跑了不到三圈,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在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破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来。

  陈大疤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故意的?你想让我们都被罚?”

  “不是……我真的跑不动了……”

  唐甜甜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使不上劲。

  陈大疤弯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唐甜甜比她矮一个半头,被她提在手里,像提一只小鸡。

  “装什么装?”

  陈大疤拖着她,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污水坑前。

  那是厨房倒泔水的地方,臭烘烘的,上面漂着一层油花和烂菜叶子。

  “你不是冷吗?给你暖和暖和。”

  陈大疤一推,唐甜甜整个人栽进了污水坑里。

  “哗啦——”

  污水四溅,烂菜叶子糊了她一头一脸。

  冰冷的污水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脖子往下流,冻得她浑身发抖。

  “呕……”唐甜甜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哈哈哈哈——”

  几个力工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资本家老太太别过脸去,不看。

  女杀人犯面无表情地跑着圈,像什么都没发生。

  唐甜甜从污水坑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了,囚服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冬天的风一吹,那些水立刻结了冰。

  不到十分钟,她的囚服就结了一层冰壳,硬邦邦的,走路的时候“咔嚓咔嚓”地响。

  回到囚室,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牙齿“咯咯咯”地打架。

  “换身衣服。”陈大疤扔给她一套干囚服,是别人穿过的,上面还有汗渍和污迹。

  毕竟,她只是想熬鹰,可不想闹出人命。

  唐甜甜抱着那套囚服,蹲在角落里,在大家的注视下,换了下来。

  湿衣服脱下来的时候,皮肤上粘着一层冰碴子,扯得生疼。

  到了晚上,她依然不能睡觉。

  这次是另一个力工值夜,她姓苏,跟唐甜甜的母亲一个姓。

  她脸上满是天花遗下的麻子,坑坑洼洼的,像橘子皮,因此外号就叫苏麻子。

  苏麻子比陈大疤更狠。

  她没有用火钳子捅唐甜甜,而是先把火钳子放在炉子里烧。

  烧得通红通红的,钳头亮得刺眼,拿在手里“嘶嘶”地冒着热气。

  唐甜甜坐在地上,困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但她控制不住。

  眼皮像有千斤重,怎么都撑不开。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滋——”

  一阵剧痛从手背上传来,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唐甜甜猛地睁开眼睛,尖叫出声:“啊——!”

  苏麻子手里握着那根烧红的火钳子,钳头正按在她左手的手背上。

  肉被烫得“滋滋”响,冒出一股白烟。

  “叫什么叫?谁让你睡觉的?”苏麻子松开火钳子,唐甜甜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圆圆的烫痕,皮肉翻卷,露出里面嫩红的肉。

  “疼……好疼……”唐甜甜抱着手,眼泪哗哗地流。

  她的叫声吵醒了所有人。

  陈大疤从铺上坐起来,骂骂咧咧:“大半夜的,嚎什么丧?”

  苏麻子不紧不慢地说:“报告号长,我在教她值夜,她不好好学,自己睡着了倒在了火钳子上。”

  管教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唐甜甜的手。

  “怎么回事?”

  苏麻子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管教看了看唐甜甜,又看了看苏麻子,没有说话。

  “管教,我要换囚室!”唐甜甜哭着说,“她们虐待我!不让我睡觉!还用烧红的火钳子烫我!呜呜呜……救救我!求你了!”

  管教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换囚室?可以,但是需要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