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高应之也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皱纹全挤到了一起,然后被急救员推上了救护车。

  高瑾之跟高畅一起随车陪护,车门关上前高瑾之又回头看了一圈,找到被小奎押在原地双手还绑着橡皮带的高敏之,对小奎说:“找个房间把她关起来,看着她,等我回来。”

  小奎应了一声。

  高敏之终于开始觉得怕了。

  她嘟囔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哪儿知道进酒窖会晕啊!我从来没进去过……这都是误会啊!我就是想给那个小贱货一个下马威啊!小妹!我知道错了!我求你了……”

  高瑾之已经跳上救护车走了。

  看热闹的人们,也三三两两散去了。

  小奎一把拖起高敏之,把她拖回了高家小楼。

  。

  这个夜晚,却不止高家小楼一家发生着闹剧。

  八点多,东城区割委会家属院3号楼的白炽灯泡,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筒子楼里传出炒菜的滋啦声、收音机里样板戏的唱腔、女人尖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叫声。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正在按照日常的轨道,热热闹闹地生活着。

  没有人注意到,对面老槐树后头,站着一个穿灰黑色衣服的男人。

  凌和平。

  自从唐爱军再次骚扰齐薇薇,他就请了假。

  他没有告诉齐薇薇。

  这些天,他一直在3号楼附近蹲守。

  他从未见到唐爱军出门。

  他并不知道,唐爱军自从被齐壮壮废了命根子,就彻底消沉了。

  上礼拜他去见齐薇薇,求复合,几乎是鼓了几个月的劲儿,还极大地受到了齐薇薇进了工业部的刺激,才重新看到了美好生活的影子。

  在他见到自己从未谋面的亲生女儿,并彻底失态,被两个女儿咬伤、落荒而逃后,他更消沉了。

  现在,他是完全不出他那间卧室的。

  吃饭都是孙喜娣送进去,然后再把脏碗拿出来。

  就连大小便,他都在一只痰盂里解决,再由孙喜娣倒掉和清洗。

  凌和平也差不多摸清了这些。

  他得逼唐爱军出来。

  眼下,凌和平压低了帽檐,尽量让自己不被注意到。

  他的呼吸又轻又慢,像是潜伏在密林里等待猎物出现的猎手。

  只是这一次,他的猎场不在边境线上,他的敌人也不是全副武装的敌特。

  而是一个窝在卧室里,不出门的废物。

  他在心里,已经把唐爱军的底细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这个人,仗着一张还算能看的脸和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把齐薇薇一家人害得家破人亡。

  之前的事,薇薇虽然说得不多,但从她偶尔出神时的眼神里,从她夜里惊醒时压抑的哭声里,从她抱紧两个女儿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里,他能拼凑出那个地狱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凌和平要给唐爱军一个教训。

  他希望这个教训,唐爱军这辈子都能记住,不再纠缠齐薇薇。

  但是,他觉得唐爱军这种人,只要不死,那么就不会涨记性。

  所以,他决定直接弄残唐爱军。

  至于残到什么程度,那就看唐爱军的造化了。

  他从后腰掏出一把小巧的绝缘剪线钳,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是他从部队后勤顺的,用完他会扔到远郊的化粪池里。

  楼梯井在楼体侧面,正好是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区。

  配电房的小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头上结着蛛网,看起来这扇门除了抄电表的,平时没人碰。

  他用一根细细的金属棒伸进锁孔,手腕轻轻一抖。

  “咔哒”一声,锁舌乖乖弹开。

  这种老式弹子锁,对他来说跟没锁一样。

  门吱呀一声推开,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他闪身进去,反手虚掩上门,掏出手电筒,用手指拢住光源,只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配电房里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每根线头上都挂着小铁牌,标记着对应的门牌号。

  他很快找到了那块写着“302”的牌子,顺着线路往上看,入户线从左上角的瓷瓶上引出来,外面裹着一层已经发黄的白色护套。

  他从兜里掏出那根细如发丝的旁接线,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将线头精准地卡进入户线的接头处,并打了几个结。

  然后,他退后一步,在黑暗中默默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如果有人来合闸或者更换保险丝,电流会瞬间通过这根旁接线形成短路。

  短路产生的电弧,会在零点几秒内释放出极高的温度,放出大火球,足够把人的脸皮烧焦。

  他飞快地把剪下的那段主线塞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线头。

  做完这一切,他闪身出了配电房,将锁原样锁好,身影无声地融进了二楼的楼梯阴影里。

  黑暗裹住了他。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感受着水泥墙面透过衣服传来的寒意。

  十一月底的京市,夜风顺着楼道灌进来,刮得窗户框子咯咯响。

  他呼出的白气,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里,很快就消散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他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

  唐爱军会不会来?

  会不会是张晴天来?

  他甚至做好了预案:如果是张晴天来,他就把她打晕,然后立刻撤回配电房,拆掉旁接线,今晚的行动就算白干。

  他不能伤及无辜,这是底线。

  就算是张晴天,也勉强算无辜。

  但他有一种直觉,一定是唐爱军来。

  接电,这种事,再废的男人,也得干。

  想到这里,凌和平嘴角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吱嘎——”

  楼上传来一声门响。

  凌和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没电就他妈早点睡觉不行吗?”

  一个骂骂咧咧的男声从302的方向传来,带着浓重的不耐烦。那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门板喊出来,但凌和平还是听出了那个他早已熟悉的音色——唐爱军。

  接着是张晴天尖利的骂声:“爱军,你个废物!少啰嗦了,赶紧去修电!你爸在住院,家里就你一个男人了!像个样子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