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房产证拿在手里,还带着油墨的温热。

  红色的印章盖在上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秀兰的手指在房产证三个字上轻轻摩挲,心里头还是飘乎乎的,跟踩在云彩上一样。

  直到陆青山用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打开了那扇红漆大门。

  “吱呀——”

  一声悠长的开门声后,陆青山牵着她,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媳妇,到家了。”

  他反手关上大门,把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一个完整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院,安安静静地呈现在眼前。

  林秀兰看着院子里那棵枝叶舒展的海棠树,看着青石板铺就的干净地面,看着角落里那口古朴的水井,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她挣开陆青山的手,快步走进正屋。

  屋里摆着钱大爷送的那张八仙桌,还有几把椅子,墙角还立着一个高大的实木柜子。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桌面,又摸了摸柜门上雕刻的纹路,触手生凉,质感厚重。

  “青山,这都是好木料。”

  她转过头,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光彩又慢慢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太贵了。”

  “两千二百块在咱在村里,能盖更大的院子,而且一下子花出去这么多钱,我心里还是……。”

  她声音很低,没说完的话明显带着一股子心疼。

  那是两千多块钱,不是二十块,二百块。

  为了凑齐给她的彩礼,陆家已经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现在又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钱,家底怕是真的空了。

  陆青山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秀兰。”

  他的声音温热,吹在她的耳边。

  “钱没了,我再去挣。”

  “可要是没个家,挣再多钱,那都是飘着的。”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院子中央,让她看着这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这里,就是咱俩在省城的根。”

  “你看这院子多大,以后爹娘、爷爷过来了,也能住得舒坦,不用挤在屯里那小土房里。”

  “等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就在这院里跑,院外就是学校,多方便。”

  听到“孩子”两个字,林秀兰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心里那点心疼钱的郁闷,被一股说不清的甜蜜冲散。

  是啊,这是他们的家。

  她看着陆青山,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用力点了点头。

  “嗯。”

  心气顺了,林秀兰骨子里那股勤快劲就上来了。

  她卷起袖子,找了块钱大爷没带走的旧抹布,打了井水就开始忙活。

  “青山,你把那椅子搬到院里去,我擦擦。”

  “柜子也得擦一遍,里面有股味儿。”

  她指挥起来,条理分明。

  陆青山也不多话,媳妇说啥他干啥,力气活全包了。

  两人一个擦,一个搬,很快就出了一身薄汗。

  空荡荡的屋子,在两人的拾掇下,渐渐有了人情味和烟火气。

  林秀兰把桌椅板凳都擦得锃亮,又把窗户一扇扇打开通风,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是满足的笑。

  陆青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看她在屋里忙碌的身影,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

  “歇会儿吧,我去买点东西。”

  他说着,就拿上挎包出了门。

  林秀兰本想说别乱花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在新家,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没过多久,陆青山就回来了。

  他左手提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右手拎着一袋白花花的富强粉,脖子上还挂着一把翠绿的青菜。

  “今天,我给你露一手。”

  陆青山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笑着对林秀兰说。

  厨房里有钱大爷留下来的旧锅灶,虽然许久没用,但刷洗干净了照样能生火。

  林秀兰利索地烧水,陆青山则熟练地切肉和面。

  他刀工很好,五花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片。

  和面也很有章法,没一会儿就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林秀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好奇。

  “青山,你还会做饭?”

  “以前在山里跑,自己一个人,啥都得会点。”

  陆青山一边擀着面皮,一边随口答道。

  秀兰虽然疑惑但并没有多问,只当陆青山前段时间学的。

  很快,肉香和面香就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等到天色擦黑,一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饺子,一盘酱香浓郁的红烧肉,还有一碗清淡的青菜汤,就摆上了桌。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点着一根红烛,烛光跳跃,映着彼此的脸。

  林秀兰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肉汁鲜美,面皮劲道,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好吃。”

  陆青山给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好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秀兰也给他夹菜,两人你来我往,话不多,但屋子里的气氛却温馨得能溢出水来。

  吃完饭,陆青山收拾了碗筷。

  等他从厨房出来,看见林秀兰正坐在桌边,就着烛光,仔细看着那张房产证。

  他走过去,从挎包里拿出剩下的钱,连同那张房产证,一起推到了林秀兰面前。

  “秀兰,这些你收好。”

  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还有几张零散的票子,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九百多块。

  林秀兰吓了一跳,连忙把钱推回去。

  “不,青山,这钱你拿着,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

  陆青山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退回来。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着她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说过,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房产证你也收着,这上面有你的名字,这个家,你就是女主人。”

  “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

  烛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是满满的信任和承诺。

  林秀兰的心跳得很快,脸颊烫得厉害。

  她看着桌上的钱和房产证,又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不再推辞,将钱和房产证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随身的布包里。

  那一刻,她觉得布包沉甸甸的,装下的不只是钱财,更是一个男人全部的信赖和她未来的依靠。

  夜深了。

  两人简单洗漱完,躺在钱大爷留下的那张实木大床上。

  床很宽,被褥是新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林秀兰有些拘谨地躺在外侧,身体绷得直直的。

  陆青山从身后抱住她,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睡吧。等结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秀兰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青山就醒了。

  他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林秀兰,悄悄起身,穿好衣服。

  院子里,那几大袋从村里带来的山货还靠在墙角。

  陆青山走过去,解开一个袋子,拿出了苏海明写给他的那封信。

  安家的事办完了。

  接下来,就是去办真正的大事了。

  他整理好行装,将信和样品都仔细放进挎包,又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屋子。

  然后,他迈步走出小院,走向了省城最气派的国营饭店。

  郭海鹏,就在那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