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玄,还不接旨?”

  身穿一身华丽霓裳法袍的沈离容貌邪异,贵气超然。

  此刻按住的那仙鲤真君执念的指尖轻轻一松...

  仙鲤的虚影缓缓消散,但是依旧处于一个进程之中。

  沸腾的仙鲤池不断地燃烧,其中的诸多腐朽大鱼不断的晃动。

  但是依旧存在着些许生机...

  沈离目光看去...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些腐烂的大鱼没有任何区别。

  他好似一位神人,但是却仿佛是身在天地之间一牢笼的神人。

  他的目光灼灼...却奈何不了这紫府战场的任何存在。

  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他不知道阴冥宗的具体往事,不知道那无数波澜壮阔的阴谋算计,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摆上了最高殿堂的餐桌。

  他只知道...陵光神君这一具看似华丽,尊贵,完美无缺的皮囊之下的他,不过是一件精美的瓷器。

  任人摆弄的瓷器。

  这一场大戏的主角看似是他...实际上,只有当局者自己才能清楚。

  自己只不过是这一层之中最无关紧要的存在。

  儒家,龙君,青池真君,朝廷....四座巍峨大山啊。

  这就是他如今的处境。

  至高无上在上...沈离心湖之中却泛起了些许杂念。

  却见到那一枚‘圣’字,萦绕在心头。

  只见欧阳修的嗓音不急不缓...但是话里话外,却传出来一声...焦急。

  “先贤曾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话音未落,便被那至高无上的声音再度阻拦....

  那声音犹如灌碎长空的风霜,语气之中,容不得丝毫的质疑。

  “沈青玄,还不接旨?”

  沈离依旧没有任何举动...他的生死早就不归于自己掌控,既然不怕死,又何须惧怕威胁?

  他拔剑四顾心茫然,他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

  他知道承接一枚金性的代价,这一枚金性,会让他处于天下的众矢之的。

  他虽然炼化了三座完整的仙宫,且还有一尊未完成的亟雷山...仙宫质量都是顶尖。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如今有资格承载金性。

  紫府圆满,半步真君,真君...是三个不同的概念。

  而金性,便是其他的真君所得,也会大有裨益。

  这金性...是金丹真君都渴望的东西。

  他一个紫府中期的修士拿在手中...这不是烫手山芋。

  而是...岩浆火海。

  接了,岩浆火海。

  不接,便是忤逆...忤逆这声音的主人。

  这一座天下的主人。

  他脸上泛起一抹笑容,笑容之中带着些许悲意...缓缓将手指伸入半空之中,朝着那金黄的敕令摸去。

  “四品蕴河山,了不得的重宝!”

  “平阳节度使...也就意味着,即便是青池山给自己下绊子,自己也能硬顶着撅回去。”

  “接下这一道敕令,青池山对他的拘束接近于不存在。”

  “因为他有了更强大,更稳固,更霸道的靠山...”

  “庆国朝廷。”

  “只是...这种被人强压着鼻子硬喝水的感觉,当真是让人不爽啊。”

  他嘶哑开口...可是便在一瞬。

  沈离仿佛看到了一座时间长河在自己面前徐徐铺开。

  时间长河之中交织的因果脉络在他的眼前不断的跃动。

  只见远处...却是比肩而来了两道身影。

  一人...相貌英武,浑身火意却面容温润。

  一人...高大威武,身形瘦削,身穿一身青衣...相貌不凡,但是更多的却是英气。

  沈离声音嘶哑...目眩神迷。

  许久之后,方才叹了一口气。

  “我料想过二位会在什么情形之下出现,却从未料想过会是这般情形。”

  “即便是前辈贵为真君...在此刻面对这位,来见小辈也是殊为不易吧。”

  滕王哈哈大笑,抚掌说道。

  “这是自然...只不过到底是和庆国皇室有旧,算来算去,也是抹不开的牵扯。”

  “所以来此,也是得了他的允许。”

  “你倒是无需担心。”

  沈离颔首,目光却是看向另外一道虚幻的身影,轻声说道。

  “青王阁下...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高大威武的女子负手而立,虽然境界远远不如眼前的滕王,但是一身气质,即便是滕王也难以企及。

  她神情平静,缓缓说道。

  “已经死了...眼下站在你面前的,是死前的我。”

  “被他与朝廷从时间长河之中拉了出来。”

  “没有任何神通,没有任何威能。”

  “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沈离苦笑说道。

  “好一个大神通...真君永世长存,但是拨弄时间长河,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滕王前辈与朝廷,浪费不小?”

  “前辈...是给朝廷来当说客的?”

  滕王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一半,一半。”

  “一半是给朝廷当说客。”

  “另一半,是为了我自己。”

  “愿闻其详。”

  只见滕王淡然说道。

  “我与庆国之间所存在的,不过是一些香火情分。”

  “没有所谓的君臣之分。”

  “毕竟当初的小明王那一匕首,的的确确的斩断了我们之间的因果。”

  “只是有些东西抹不开的...外加上接下此事,和我有极大的益处,方才有了此行。”

  “在朝廷谋算你的时候,与其因果相连的真君自然都有所反应。”

  “我也没有例外。”

  “所以,我也是感受到了。”

  “我不曾阻拦,不瞒你说。”

  “一是因为,你与朝廷交好,我能分润更多的气运。”

  “二是因为,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沈离哑然失笑。

  “看样子...前辈的说辞已经准备好了?”

  滕王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只阐述利弊,还有你心中的疑惑。”

  “至于选择,你自己所做便是。”

  “至于青王的出现,朝廷也是出了力...其中也是关乎着一件谋划。”

  “这些,青王自然会与你说明。”

  滕王想了想,缓缓开口。

  “庆国百般复杂,难以辩明...不懂其中隐秘,寸步难行。”

  “皇室,仙宗,世家,百家...环环相扣。”

  “以点破面,便从你最为熟悉的阴冥宗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