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这银子是主子们赏赐给你的,你自己收好了,这些点心,咱们自家吃,待会儿我也散点给咱们周围的邻居。”
王秋萍把装有五十两银子的盒子递给来岁安,不过来岁安并没有接过。
“爹娘,上次我得的银子你们都没要,这次的你们就收着吧,我也没有多少用银子的地方,若是有用,再找你们拿。”
“也行,那我们就替你收着了。”王秋萍也没有拒绝,反正她记着账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有福还疑惑爹娘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出去逛了一趟,也没心思找小伙伴玩,便跑了回来,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娘在分点心,那些点心真漂亮,一看就是大厨房做的,偶尔爹娘得了赏才能吃上。
“娘,这是哪里来的点心,好漂亮啊,我能吃点吗?”
“拿去。”王秋萍拿了一块塞在他的手里,又拿了一块桂花糕给来岁安,两姐弟在这里细细品味着。
来岳正打算歇会儿,就听得有人喊他:“来管家,门口有几个人来了,我瞧着是你家的亲戚,问了果真是,听说你回家了,我就来跟你说一声。”
来岳听说亲戚来了,心里暗自忖度着那只怕就是老家的人了,只有他们才来过,至于媳妇娘家,她也是下人,家里人也都没什么了,只剩下一个哥哥,做了侯爷妹妹的陪房,姑奶奶远嫁了,因此他们之间也很少往来。
来岳正要出去,来岁安听说是老家来人了,正好今日能休息,她便提出也跟着父亲去看看。
“也好,你也甚少见那些亲戚,虽说往来不多,可也是自家亲戚,也要见见,他们是甚少过来的,这次来,不年不节的,只怕是家中有急事,我拿些银子,给他们应应急。”
来岳让王秋萍给了他十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又带着来岁安从后院的角门出去,他们这些下人出门,一般都是走的这里。
这些地方来岁安都跟着弟弟来过几次,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出门。
守着角门的是两个小厮,见到来岳都口称来管家,两人为他打开了门。
来家人就在角门不远处,他们看到来岳带着一个小姑娘出来,那小姑娘还拿着盲杖,心里猜测着这应该就是来岳的二女儿来岁安。
“二哥,你们来啦,走,咱们去那边的摊子上坐着说话,这是我二女儿岁安,平常甚少出门,岁安,这是你二伯,二伯母,还有你朗堂哥。”
来岳给他们介绍了来岁安,来岁安对着三人的方向打招呼。
“诶,岁安妹妹好。”来敬朗也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哎,本来这次我们是不想来麻烦你的,可是这次也是没法子了,你是知道的,今年雨水多,眼看着庄稼要欠收,我娘也着急上火,那日跟着我们去地里干活,猛地摔了一跤,伤到了腰,如今还在床上躺着。
阿朗也说他不想去学堂花钱了,我们准备让他来京城找个学徒的活干,这次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忙,我们在城里也没其他熟人,就想请你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哪里可以做学徒,早点出来做活,给家里出份力,缓解缓解压力。”
知晓来岳他们在主家做工,不比一般人,因此来岳的二堂哥来庭坐在茶水摊子上,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他们目前的困难,还有请来岳帮忙的地方。
“我听说不是读得好好的,怎么就要退学了,家中虽有难处,可是阿朗在读书上也有些天分,不说以后做官,便是考上个秀才,以后家中也能光宗耀祖,旁人欺负也要掂量着个。”
来岳一听二哥这次来,竟是打算不让阿朗读书了,这个侄子算是家族子弟中于读书上有天分的,他也希望族人能安好。
“六叔,我自知家中钱财紧缺,若是继续让家中供养我读书,实在是没脸,之前都是叔父帮衬我才能读书,可是做人也不能这般一味地靠着家里人节衣缩食,连带着拖累六叔也帮忙拿自己辛苦赚的钱贴补,加上我自己在读书上天分有限,就连童生试夫子都说暂时不必参加,再等几年,因此我打算自己找活干,赚到钱了再去进学。”
来敬朗听到六叔这般说,也赶紧解释了自己的想法,家中上上下下勒紧裤腰带,就为了供他读书,他知道家里希望他光耀门楣,可是他在学堂中虽有些成绩,可夫子说了,离考上童生还远矣,不知要多少年才有进益。
来岁安原以为这个读书的堂哥是个要面子的读书人,可是这一会儿的相处,她还是能听得出来他是个能认清自己的,家里目前倒是不缺读书的钱,若是堂哥真能考取功名,日后她谋求着出府赎籍,也能有个读书的亲戚照应。
“可是。”来岳正要说话,见来岁安拉了拉他的衣裳,他转头看向女儿。
“爹,让我先试试堂哥的学问,若是堂哥真在读书上没有进益,确实趁早考虑其他路子也是对家中好,若是有真才实学,再努力努力也未必如夫子说的那般考不上。”
来岁安的话让来岳一喜,他是知道女儿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且在大少爷身边做事,还能得赏,可见女儿的聪慧,便让她试一试。
“她现在在大少爷书房伺候,从前我给阿朗那些书,她都是看过的,过目不忘。”
来敬朗一家也不知道来岁安的情况,听到来岳这么说,也都有些诧异,自然也没有拒绝的,来敬朗初见来岁安,便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书卷气,虽然蒙着眼睛,可是她就算静静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很沉着冷静的感觉。
“还请岁安妹妹指点。”
来岁安便说了几个四书中的内容,她说前半段或者后半段,让堂哥念下面的,又说了几句让他说出自己的理解。
听完他的回答,来岁安心里估摸着,堂哥对四书的内容记得还是牢靠的,只是在理解上还是差了些,许多地方理解的比较浅显,甚至还有错误的地方。
“这些都是你们学堂夫子教的吗?”来岁安问道。
“不是,夫子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因此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理解。”来敬朗有些羞愧,他隐约感觉自己说的一些可能不太对,可是他自己琢磨了许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们夫子是什么功名?”
“夫子是童生。”
来岁安了解了,这应该是个顽固的老童生,恪守着从前夫子教人念书的方法,让学生自己悟,这就很难了。
“堂哥,你就算不在那里读书,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改日我让人给你送去一本注解,你自己先在家里钻研,也可以在家帮忙干点活,先不去进学了。”
来敬朗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她是要送给自己大少爷的注解,心里高兴,忙道谢。
临走时,来岳又送了二哥五两银子,助他度过难关,同时还交代了二两拿给二伯家的堂哥去,两家人都挨在一处,境况也差不了太多。
父女俩走后,身后一人在这里静坐了许久,听到来岁安一个盲女竟然知晓那么多四书的内容,那人惊讶不已,再听她说不必跟着那个先生读,心里对这盲女起了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