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话。

  “你那边账目没问题吧?”

  “放心,做得滴水不漏。”

  钱山点了点头,靠进沙发里。红裙女人又贴了上来,这次他没有推开。

  “那个副局长什么来头?”钱山将手探进女人的衣襟。掐了一下

  女人在他耳畔娇嗔一声,惹得钱山小腹一阵燥热。

  “听说她是军队转业的,之前在乐平县公安局干过。去了半个月就破了两桩大案,后来不知怎么就给调过来了。”

  刘志对眼前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略一回忆,便答道。

  “哼,不懂规矩。在乐平那种小地方横惯了,以为到了芦溪也能横着走。”

  钱山冷笑一声。

  “让她查。查不出东西,自然就走了。”

  红裙女人换了个姿势坐在他身上。端起酒杯递到他嘴边。“钱总,别为这种小事烦心,来,喝酒。”

  钱山张嘴喝了一口,手搭在女人腰上,往下滑了滑。

  女人扭了一下,没躲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钱山的手在她身上游荡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出了声,声音又尖又腻。

  刘志坐在一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动了动。目光在红裙女人身上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江岩查了两天。

  准确地说,是跑了两天。慈善总会,民政局,财政所,银行。能想到的地方他都跑遍了。

  见了几十个人,要了一堆资料,翻了几百页账本。

  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第二天下午,江岩抱着一摞文件推开了韩牧办公室的门。

  “韩局。”

  韩牧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没查到?”

  江岩把那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心里的窝火和不爽全写在脸上。

  “查了跟没查一样。”

  韩牧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等他往下说。

  江岩翻开文件,手指点着上面几行字。

  “芦溪县慈善总会的会长叫钱山,五十二岁,以前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十年前开始做慈善,先是在县里搞了几次募捐,名气打出去了,后来当上了慈善总会的会长。”

  他又翻了一页。

  “财务主管叫刘志,四十三岁,以前在县城的一个公司当会计。钱山当会长之后把他招进来的。”

  韩牧点点头,继续听着。

  江岩却把文件合上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就这些。”

  “慈善总会那边配合吗?”韩牧皱着眉头问。

  “那可配合的太好了。”江岩冷笑了一声,“财务主管亲自陪着我,要什么给什么,热情客气得很。银行流水,所有账目也都干净的很。”

  韩牧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普通人被查账,多少会有点抵触,就算不抵触也会紧张。但刘志的表现,却异常从容,过于配合。

  这是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所以才不惧严查。

  韩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嗒嗒嗒,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地方政府账上的钱,和实际拨付给烈属的钱,对得上吗?”

  “对得上。每一笔都有记录,银行流水,烈属签字,政府批文。手续齐全,看不出问题。”

  看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韩牧靠在椅背上,牙都要咬碎了。

  她在脑子里把账目上的数字和张秀兰拿到手的钱对了一遍。

  差得太多了。

  部队发的抚恤金是国家标准,走财政渠道,这笔钱张秀兰拿到了。

  但慈善基金会募捐的一百多万,张秀兰只拿到了一万左右。

  看来,这个地方政府,也不太干净。

  韩牧把账本合上,丢到桌角。

  查了两天,什么都查不出来。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挑不出任何毛病,手续上也找不到漏洞。

  “韩局,要不要我再去查查?”江岩问。

  韩牧摆了摆手。

  “不用。再查也查不出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破警车,“一个基金会能把帐做的这么漂亮,肯定少不了当地政府的帮助,你查这两天查不出来很正常。”

  江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怎么办?”

  韩牧没回答。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

  “去哪?”

  “去找钱山。”

  “找他?”江岩愣了一下,“现在去查他?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他肯定不会认。”

  “谁说要查他了?”韩牧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江岩赶紧跟上去,把门带上,在走廊里小跑着追上了韩牧。“韩局,不查他,那我们去干什么?”

  韩牧没回答,大步流星地下楼。

  江岩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跟着韩牧出了办公楼,上了车。

  韩牧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后腰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别着一把左轮手枪,是她特意申请的。

  江岩看到这个动作,心跳漏了一拍。

  “韩局,您不会是想……”

  “少废话。”韩牧打断他,语气很平淡,“坐稳了。”

  江岩还没来得及反应,韩牧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发动机轰鸣声在巷子里炸开,路边几个行人吓得往边上跳。

  江岩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狠狠撞在座椅上,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

  他赶紧伸手抓住头顶的扶手,指节发白。

  “韩局,您倒是说清楚,到底去干什么?”

  “掳人。”

  江岩的脑子嗡了一声。

  “掳……掳人?”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韩局,我们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韩牧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腰把手枪掏出来,卸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推回去,动作行云流水,“警察就不能掳人了?”

  江岩看了一眼她别在后腰的枪,两眼一黑,他真的很想为自己发声。

  但到嘴边话,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此刻的江岩,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算了,选择跟了这个女人,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