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端着茶杯,目送韩牧和那个惨不忍睹的男人走进大楼,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楼值班室里,有三个民警正在值班。

  一个在接电话,两个在看手机。

  王组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报纸,其实也没在看,就是习惯性摊着。

  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韩牧走了进来。

  几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韩局!”

  韩牧点了点头,侧身让了一下,露出身后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民警的目光纷纷落在男人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个人,给我找个拘留室关起来。”

  值班民警愣了一下:“韩局,他犯了什么事?”

  韩牧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死变态,在我面前脱裤子,想让我帮他噜管。”

  ???

  空气再次安静。

  听到这话,王组长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三个年轻民警的表情也差不多,一个张了张嘴,一个眨了眨眼,三个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把目光转向那个男人,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他们集体出现了幻觉。

  那个男人被四道目光同时盯着,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两只手挡在身前,护着下体。

  “敢在韩局面前脱裤子?”王组长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你胆子不小啊。”

  男人被吓得瑟瑟发抖。

  王组长接着转向韩牧,“韩局,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韩牧看了一眼手表,“我叫了救护车,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他。”

  王组长听到救护车三个字的时候,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随后迅速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

  “明白,韩局。”

  韩牧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王组长目送韩牧离开后,转过身对值班民警说道,“把人带到三号拘留室。”

  “三号?”民警小周不确定地反问道。

  “嗯,三号。”王组长重复了一遍。

  三个年轻民警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微微上翘了一下。

  三号拘留室的摄像头,上周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明白。”

  王组长走回值班室,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赵,是我。”

  传达室里,老赵接起电话:“王组,怎么说?”

  “待会儿有辆救护车来。”王组长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看着办。”

  老赵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低笑,“明白。”

  挂了电话,老赵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随后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

  男人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走廊深处走去。

  三号拘留室不大,十个平方左右,一张铁架子床,一个蹲便器,一个小窗户,窗户上有铁栏杆,外面透进来灰蒙蒙的光。

  男人瘫坐在铁架子床上。两只手撑着床沿,手指攥着铁管,因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的脸和下体还疼着,眼眶肿得看东西都费劲,嘴角的伤一咧嘴就裂开。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韩牧说叫了救护车,救护车什么时候来?他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铁门关上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忽然铁门被推开了,王组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笔录纸和一支笔。

  “起来,录口供。”

  男人赶紧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姓名。”

  “张……张宝易。”

  “年龄。”

  “三十七。”

  “职业。”

  “个体户,开……开五金店的。”

  问完了基本信息,王组长合上笔录本,看着他。

  “你在路边对韩牧韩局长露出下体,并试图用金钱引诱她进行性交易,是不是事实?”

  张宝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事实。”

  “签字按印。”

  张宝易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王组长把笔录本收好,夹在腋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传来王组长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拘留室:“小周,小吴,小刘,进来一下,帮他核对一下笔录。”

  然后是脚步声。

  三个民警走了进来。

  张宝易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最后一个人走进来时,只听“哐当”一声。

  拘留室的门被关上了。

  小周走在最前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只听那“咔咔”的关节声响。

  张宝易吓坏了。

  小吴则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着张宝易,一副看戏的眼神。

  小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也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今年二十六岁,个子最高,一米八几,宽肩窄腰。

  他进来之后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确认是坏了,他才低下头,把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身上。

  张宝易被这三道目光同时盯着,一度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后背死死地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两只手本能地护在身前,护着脸,护着胸口,护着下体。

  “你们……你们不能打我,我已经认罪了,我签字了……”张宝易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周歪了歪头,满脸疑惑,“打你?谁要打你了?”

  他的语气之真诚,真诚到张宝易都愣了一下。

  “就是,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小吴靠在墙上,语气懒洋洋的接了一句,“我们是进来帮你核对笔录的。”

  “对啊,核对笔录。”小刘点点头,声音低沉。

  张宝易又不傻,他虽然现在鼻青脸肿,眼眶乌青,下体还隐隐作痛,但他的脑子还是好的,还没糊涂到分不清核对笔录和关门打狗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