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一楼,餐厅。

  陈大鹏走路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

  那女人昨晚跟疯了似的,他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人像是要把对方揉碎了吞进去。

  他现在回想起来,除了那些模糊的画面,脑子里只剩一个印象——

  那女人的锁骨上,好像有一颗小痣。

  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餐厅门口,林晨正靠在墙边刷手机。

  看见陈大鹏过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慢慢咧开。

  “哟,醒了?”

  陈大鹏没接话,径直往里走。

  林晨跟上来,目光在他脖子上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然后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墙角。

  “你给我站住。”

  林晨盯着他,眼神又兴奋又八卦:“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女人?”

  陈大鹏脸上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什么女人?”

  “你说‘你是不是往我房间送女人了’。”

  林晨一字一句地复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

  “原话,一个字不差。”

  “你听错了。”

  “我听力好得很。”林晨凑近了一点,“而且你看看你脖子上那些东西,你跟我说没有女人?鬼信啊?”

  陈大鹏下意识抬手捂脖子。

  这个动作一出来,他自己就知道——露馅了。

  林晨笑了,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你已经不打自招了。”

  “……”

  “说说呗。”林晨胳膊搭上他肩膀,压低声音,“谁啊?昨晚酒吧里的?哪个学校的?长什么样?加微信了吗?”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谁。”陈大鹏把他胳膊甩开,“我真不知道,我喝断片了。”

  林晨盯着他看了三秒,眯起眼:“你不会是被人捡尸了吧?”

  “滚。”

  “我跟你说正经的。”林晨的表情难得严肃了一点,“你昨晚喝成那样,要是有人趁你喝醉了……嘎你腰子,你都不知道是谁,万一出点什么事呢?”

  陈大鹏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记得有人压在他身上,只记得那些喘气和温度。

  但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进他房间——他一概不知。

  “应该……不会吧。”

  他没什么底气地说。

  “什么叫应该不会?”林晨叹了口气,“算了,先吃早餐,吃完再说。你腿怎么在抖?”

  “没抖。”

  “在抖。”

  “你看错了。”

  陈大鹏大步走向自助餐台,努力让自己的腿看起来正常一点。

  ……

  何颖坐在出租车后座,戴着墨镜,口罩拉到下巴,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

  她上车前跟司机说了地址,然后就没再开口。

  脑子里乱得很。

  她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努力回忆昨晚的细节——进门之后她以为是自己的房间,脱了外套,倒在了床上。

  然后床上有人,她以为是做梦,或者以为是……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人的体温,还有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的那一瞬间……

  “师傅,前面药店停一下。”

  何颖突然开口。

  司机应了一声,靠边停了车。

  何颖下车,推开药店的门。

  药店里没什么人,店员正在整理货架,看见她进来,笑着问了句:“需要什么?”

  何颖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三十岁了,正处级干部,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站在这个药店里,要买那东西,她还是觉得脸发烫。

  “紧急……避孕药。”

  她压低声音说。

  店员面不改色,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递给她:“这个就行,七十二小时内有效,越早吃效果越好。”

  何颖接过来,又犹豫了一下:“再拿一盒吧。”

  “两盒?”

  “嗯。”

  店员又拿了一盒,又问了一句:“还需要别的吗?验孕棒要不要?”

  “不用了。”

  何颖扫码付款,把药盒塞进包里,快步走出药店。

  她回到车上,关上车门,长长地吐了口气。

  “走。”

  司机没多问,踩下油门。

  何颖靠在座椅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两个药盒,指尖微微发凉。

  那家伙昨晚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她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在浴室里,热水冲刷着身体。

  她看见那些吻痕,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男人很疯狂,拼命的索取……但什么都没戴。

  “万一怀孕了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而且,她连那个男人是谁都不知道。

  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是隐约记得眉毛很浓,左眼下方好像有颗痣。

  想到这里,她脸颊绯红……

  30年了,第一次经历这种疯狂的事情……

  但又有点烦躁……

  她揉了揉太阳穴,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万一那个男人有那方面的病呢?

  这个念头比怀孕更可怕。

  “应该不会吧……”

  她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这种事谁能说得准?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好像半年前,各项指标都正常。

  但这半年她没谈过恋爱,没跟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

  “回去查一下。”她对自己说,“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体检。”

  不管怎样,先吃药。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她在门口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先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两盒药,拆了一盒,抠出药片,放进嘴里,喝了口水,仰头咽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另一盒药她没拆,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扔进了药箱里。

  “够了。”她对自己说,“吃一盒就够了。”

  她买两盒,是因为心慌。

  她走进浴室,又洗了一次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低头看着那些吻痕——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大腿内侧……

  那个男人好像在她身上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

  “真变态。”

  她骂了一句,但脸颊又红了。

  不自觉的想起那个男人压在她身上,一次次的要她……

  她甩甩头,想要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没有效果……

  她使劲用热水冲刷了很久,好像清醒了很多。

  这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爸发来的:“到晴顺县之后,先去拜访一下周书记,姿态放低一点。”

  何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

  “知道了。”

  她又翻了翻通讯录,看到一个名字——陈阳。

  这是她大学同学,关系最好的那种。

  陈阳毕业后去了国企,现在已经做到管理层了。

  何颖犹豫了一下,点开陈阳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前天发的,陈阳说:“我弟弟陈大鹏考上了晴顺县的公务员,到时候请你关照一下!”

  何颖当时回了个:“恭喜恭喜,没问题!”

  她压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用这种方式“关照”同学的弟弟。

  “陈大鹏。”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想给陈阳发一条信息,倾诉自己昨天晚上的“悲惨遭遇”……

  但想了想,最终没发——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

  毕竟这种事情太丢人了。

  喝醉酒,进错房,还丢掉守了30年的清白。

  陈阳要是听了,不笑死她才怪!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转——

  下周就要去晴顺县了。

  县委周明远,是个老狐狸,在晴顺县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

  常务副县长方明远,是本地势力的代表,本来以为能接县长,结果被自己这个“空降兵”抢了位置,心里肯定不服。

  还有政府办那些人,有几个是自己人?

  有几个是别人的眼线?

  这些都是她去了之后要面对的问题。

  但现在,她脑子里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些。

  而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给陈阳发消息。

  “算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把手机放回去,站起身,走进卧室。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目光有些放空。

  “下周一开始,你就是晴顺县的县长了。”她对自己说,“昨晚的事,忘掉。那个人,也忘掉。”

  她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利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某个私密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