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到曼谷的第四天,依然没有实质性进展。

  胡昱珩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

  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泰国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红圈,是马骏和刘大为圈出来的,老聂可能藏身的区域。

  红圈画了好几个,从曼谷到清迈,从清迈到芭堤雅,从芭堤雅到彭世洛,几乎半个泰国都被圈进去了。

  马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满头大汗。

  曼谷的气温三十五六度,他从外面跑回来,T恤湿透了。

  胡昱珩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空调。

  “先凉快一下,不着急。”

  马骏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还是把文件夹递了过去。

  “胡主任,出入境那边又查了一遍。老聂的护照没有使用记录,从他入境那天到现在,没有任何出境记录。他还在泰国,但不知道在哪儿。”

  胡昱珩翻开文件夹,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

  “泰方那边呢?”

  马骏摇了摇头。

  “颂帕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他说查了曼谷及周边的旅馆登记系统,没有找到老聂的登记记录。他可能用的假护照,也可能住的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

  胡昱珩沉默了一下。

  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

  曼谷有多少家?

  几百家?

  几千家?

  一家一家查,查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呢?回来了吗?”

  “刘队长和赵检察官还没回来,还在外面跑。王丽和陈宇在警察总署盯着。”

  胡昱珩点了点头。

  “打电话让他们回来。下午开会。”

  ……

  下午三点,专案组六个人聚在胡昱珩的房间里。

  “先说说各自的情况。”

  胡昱珩扫了一圈。

  刘大为第一个开口。

  他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有些凝重。

  “我和小马查了老聂入境后的活动轨迹。

  他入境后先在曼谷,住了三天,然后去了芭堤雅,又去了清迈。

  从清迈回来后,就查不到踪迹了。

  他可能换了交通工具,也可能用了假身份。”

  赵志刚接着说:“我和陈宇去了老聂可能去的几个华人聚集区。

  没有人见过他。

  那些地方的人,不管是开店的还是打工的,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我们还去了几个华人商会,也没有线索。”

  王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泰方那边的进度很慢。

  颂帕说他们已经把老聂的照片和信息发到了各个分局,但曼谷太大了,人口又多,找一个人需要时间。

  我问他要多久,他说不确定。”

  陈宇补充道:“颂帕还说,老聂如果刻意躲藏,不使用护照,不住正规旅馆,他们很难找到。

  泰国这边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也没有足够的人力。”

  胡昱珩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几天,组员查了出入境、查了旅馆、查了华人聚集区、盯了泰方进度,能查的都查了,该跑的也跑了,但还是没有老聂的踪迹。

  “他在躲。”刘大为说。“他知道专案组在找他,所以藏得很深。他不住正规旅馆,不用护照,可能连手机都不用了。他把自己藏起来,不给我们找到他的机会。”

  “他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赵志刚接着分析。

  “一个人逃到国外,东躲西藏,总会山穷水尽,要么出来想办法,要么冒险联系国内。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

  “问题是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胡昱珩开口了。

  “我们在泰国的时间有限,泰方也不会一直陪我们耗下去。我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他,或者让他主动来找我们。”

  马骏愣了一下。

  “胡主任,他会主动来找我们?”

  胡昱珩看着他。

  “如果他觉得走投无路了,如果他觉得专案组是他唯一的活路,他会来的。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自首,有些人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回来。”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几人面面相觑。

  宁愿死——也不回来!

  “我们再梳理一下。”

  胡昱珩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他入境后在曼谷住了三天。然后去了芭堤雅,然后去了清迈。这是他的路线图。你们发现了什么?”

  几个人凑过来,盯着地图。

  “他在往北走。”刘大为说。“从曼谷往芭堤雅,从芭堤雅往清迈。清迈在泰国北部,靠近边境。”

  “他是不是想出境?”马骏问。

  “有可能。”胡昱珩说。“但如果他想出境,他早就出了。

  他可以在清迈直接出境去缅甸或者老挝,比在这里躲着安全得多。

  他没有走,说明他不想走,或者走不了。”

  “走不了?”王丽问。

  “他没护照,没签证,没合法的出境渠道。

  偷渡需要钱,需要人介绍。

  他在泰国不是那么容易找到门路的。

  而且,偷渡的风险比躲在这里更大。他可能不敢。”

  刘大为想了想。

  “如果他不想走,那他为什么一路往北?他完全可以留在曼谷,曼谷人多复杂,更容易藏身。”

  胡昱珩沉默了。

  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也许他只是在试探。他在看专案组能不能找到他。他走一步看一步,不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马骏问。

  胡昱珩想了想。

  “两条线。第一条,继续查。泰方那边继续催,不能停。

  第二条,改变思路。他躲着我们,我们也可以让他来找我们。”

  “怎么让他来找我们?”刘大为问。

  胡昱珩看着他,轻笑一声。

  “他在泰国藏身,不敢露面,连电话都不敢用,身上不可能带着大量现金,钱迟早会花完。

  等他没钱了,他必须想办法。我们可以从这条线入手。”

  “你是说查他的资金渠道?”赵志刚问。

  “对。他在国内的钱被冻结了,他带出去的是现金。现金花完了,他必须从国内弄钱。谁给他钱?怎么给他?这些都是线索。”

  马骏想了想。

  “但他不会用银行转账,那样会被查到。他可能找人带现金过来,或者用其他方式。”

  “那就查那些可能帮他的人。”胡昱珩说。“他在省城的关系网。谁跟他关系最近?谁最有可能帮他?把这些人列出来,查他们的出入境记录,查他们最近有没有来泰国。”

  几个人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还有。”

  胡昱珩扫了一圈。

  “顾怀远那边,也要盯。

  老聂逃到泰国了,专案组也到了泰国,顾怀远不可能无动于衷。

  说不定他沉不住气,会采取什么措施。

  如果顾怀远的人先找到他,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我们必须抓紧。”

  刘大为放下笔记本,表情更凝重了。

  散会了,几个人陆续离开。

  马骏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胡主任,你觉得老聂还活着吗?”

  胡昱珩看着他。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他出事了,泰方会通知我们。他们没有通知,说明他还活着。”

  马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胡昱珩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桌上那张泰国地图。

  她看着那些红圈,沉吟片刻。

  “也许转机不在泰国,而是在国内。”

  随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