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江一天没有收到回复。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批文件、接电话、开会,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第二天下午,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那个他发过消息的号码,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八个字:

  “已经安排,三天动手。”

  杨秀江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删了。

  “三天动手”——

  这句话在杨秀江脑子里转了好几遍。

  是让付宏远闭嘴?

  还是让付宏远消失?

  他没有问。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

  与此同时,水瑶坐在公寓里,握着手机。

  她给付宏远打了好几个电话,要么关机,要么没接。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水瑶坐在沙发上。

  想起付宏远第一次带她进那个高档会所的样子,想起他给她买包、买首饰、给她弟弟安排工作的样子。

  他对她很好,但那种好是有条件的——

  她像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现在,笼子要垮了。

  水瑶拿起手机,想再打一次电话,看到屏幕上那个号码,最终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心里越来越不安。

  ……

  第二天一早,赵国强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技术科。

  他接起来,听到对方的声音:

  “赵队,我们监听到付宏远的一个境外号码。

  他联系了一个中介,订了机票,三天后飞菲律宾。

  入境登记用的是假身份,但那个假身份跟他的真实信息有重合点,被系统自动标记出来了。”

  赵国强握着手机:“他还在省城?”

  “还在。信号显示他在他的住处附近。”

  “能锁定他的具体位置吗?”

  “信号不太稳定,但大致范围可以确定。他应该还在那一片活动。”

  “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他如果要跑,一定会提前离开住处。到时候实时跟踪他的动向。”

  “明白。”

  赵国强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敲响了贺寿迟的门。

  他推门进去:“局长,付宏远订了去菲律宾的机票,三天后起飞。他可能准备跑路。”

  贺寿迟抬起头:“消息可靠吗?”

  “可靠。”

  “那就盯紧他。他离开住处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让他出城。如果他想提前走,就在路上截住他。”

  赵国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付宏远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整整两天没有出门,一直在等境外中介的消息。

  他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了航班信息——三天后,晚上十一点。

  他还有时间,但不能掉以轻心。

  他开始收拾东西。

  护照、现金、境外银行卡、几件换洗衣服,装进一个黑色旅行包,拉好拉链,放在门口。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走。

  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拨了水瑶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现在在哪?”

  “在家。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你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要去哪?”

  “出差。”

  “出差去哪?”

  付宏远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要跑?”水瑶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跑?”

  付宏远沉默了片刻:“你不要管那么多。”

  “你去自首吧。”水瑶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跑不掉的。就算跑到国外,你一辈子都不敢回来。”

  付宏远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旅行包,走出了书房。

  驾车驶出小区,汇入主路,往机场方向开去。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手很稳。

  他告诉自己,只要上了飞机,就安全了。

  到了菲律宾,再转去别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车速稍微提了一些。

  此刻,就在他后面大概三百米的位置,出现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SUV。

  赵国强坐在SUV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走的是机场高速方向,应该去机场了。”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机场方向确认。前方有设卡吗?”

  “还没有。等他到了机场再动手。人在登机口被截住,证据比较充分。”

  付宏远上了机场高速,车速提到一百。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灯很多,没有发现可疑的目标……

  但他的心中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水瑶会不会报警?

  不会。

  她不敢。

  他了解水瑶,她胆子小,从来不敢反抗他。

  但水瑶那通电话里的声音让他有些不安——“你去自首吧。”

  她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他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二十公里到机场。

  快了。

  到了机场,付宏远停好车,拎起旅行包,快步走向航站楼。

  他没有回头,没有张望,没有看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像一个赶航班的普通旅客,步伐很快,但看起来很自然。

  他走进航站楼,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他的航班还在登机状态,没有延误。

  他松了一口气,走到值机柜台,办好了登机手续,拿着登机牌走向安检口。

  他排在队伍中间,跟着人群慢慢往前移动。

  安检口的人不多,他前面的几个人很快就过去了。

  他递上登机牌和护照,安检员接过去,扫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点了点头,递还给他。

  一切正常。

  付宏远过了安检,把皮带和外套穿好,拎起旅行包,走向登机口。

  登机口附近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旅行包放在脚边。

  他拿出手机,开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刚开机,屏幕就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被人盯上了。”

  付宏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迅速删掉,没有回复。

  这条消息是谁发的?

  但信息已经太晚了。

  他已经到了机场,过了安检,坐在了登机口。

  他看着登机口上方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登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水瑶给付宏远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你走了吗?”

  “我在机场。”

  付宏远刻意压低声音。

  “你走吧。但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付宏远的声音:

  “好。”

  登机口开始检票了。

  付宏远站起来,拎起旅行包,走向队伍。

  他在排队的时候,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心中一沉……

  有三个人正从航站楼方向快步走过来。

  那样子像是有明确的目标。

  付宏远转回头,把旅行包的带子攥紧,继续往前走。

  那三个人很快穿过人群,堵在了队伍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亮出证件:“付宏远,我们是清平区公安分局的,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付宏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手里的工作证。

  沉默了片刻。

  他松开旅行包的带子,低下头:“知道了。”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没有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答案已经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