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鹏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手机翻到何颖的微信。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了,又重新打了一遍,按下了发送键。

  “颖姐,中纪委工作组已经正式进驻省纪委了。

  顾怀远的案子已经立案。

  带队的是中纪委第十二审查调查室副主任,叫陈远达。”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半分钟,何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立案了?”

  “嗯,批文下来了。陈主任说两条线同时走——顾怀远这条线主攻,杨秀江那边同步推进。”

  何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那省纪委这边怎么安排?”

  “陈主任主持全面工作,胡主任协助。我还是做原来的事,整理材料、跟进线索。”

  陈大鹏顿了一下:“今天开会的时候,陈主任专门问了一句白江飞那边的进展。”

  何颖问:“白江飞的线有突破吗?”

  “还没有。华荣投资那边缺银行流水,缺口还没补上。”

  “那你继续跟紧这条线。白江飞如果能撬开,杨秀江就跑不掉了。”

  陈大鹏应了一声:“嗯,我会盯着的。”

  何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几分:“大鹏,这段时间辛苦了,等案子忙完了……”

  她没有说完,但陈大鹏知道她想说什么。

  “颖姐,我不辛苦,等案子结束了,我去晴顺县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后,陈大鹏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翻开白江飞的文件夹,把林晨之前发来的“华荣投资”那条信息又看了一遍。

  他在“华荣投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林晨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晨,晚上有空吗?”

  “有空。怎么,想请我吃饭?”

  林晨的声音带着笑。

  “嗯,老地方,见面聊。”

  “行。我定了发你。”

  晚上七点,省城一家烧烤店里,烟火气弥漫,人声嘈杂。

  陈大鹏到的时候,林晨已经坐在角落里了,桌上摆着几串烤好的羊肉和一碟毛豆,旁边放着两瓶啤酒。

  陈大鹏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顺手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白江飞那边,有新进展吗?”

  陈大鹏摇头:“暂时还没有。华荣投资的银行流水还没拿到手。这条线现在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放下烤串,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再帮个忙。”

  “你说。”

  陈大鹏放下酒瓶:“华荣投资那边,如果能拿到它的资金往来记录,这条线就能往前走一大步。你在银行那边还有没有路子?”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拿起一瓶啤酒慢慢喝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放下酒瓶:“银行这条路不太好走了。上次查宏达商贸的时候,就已经打过招呼了。再找同一个人,容易暴露。”

  陈大鹏心中一沉:“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晨想了想:“华荣投资是做地产相关的,省城这两年有几个楼盘项目,开发商大多是从京城过来的公司。

  如果能拿到这些项目的付款记录,也许能倒推出华荣投资的实际控制人。”

  “你有路子吗?”

  林晨点头:“我认识一个做建筑工程的朋友,给不少省城的楼盘供过材料。他手里应该有部分项目的付款凭证。”

  “能拿到吗?”

  “我试试。”林晨顿了一下,“不过这次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好,不急。”

  林晨拿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中纪委都来了,再等几天也能等。”

  陈大鹏笑了一下:“谢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学时候的事。

  陈大鹏看了一眼时间,先走了。

  林晨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消息了我联系你。”

  ……

  省城另一端,杨秀江坐在书房里。

  忽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顾怀远”三个字。

  杨秀江接起来,没有寒暄:“你收到消息了?”

  “嗯。中纪委工作组今天上午到的,带队的是陈远达。”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片刻,像是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顾怀远先打破了沉默:“省纪委那边有消息说,他们已经整理好了白江飞的资料。”

  杨秀江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白江飞?”

  “你那个外甥。他花钱太高调了,被人盯上了。”

  杨秀江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的不多。”

  “他不一定知道多少,但他花钱的记录被人拿到了。那条线能追到华荣投资。”

  杨秀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华荣投资……”

  “对。”

  顾怀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中纪委顺着那条线查到京城,那就不只是你和我的事了。”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后半句的意思。

  杨秀江沉默了很久:“老顾,你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顾怀远没有回答。

  杨秀江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又说了一句:“我联系一下老领导。”

  顾怀远的声音终于传来:“你联系吧。”

  挂了电话后,杨秀江翻到老领导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曾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秀江,什么事?”

  杨秀江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中纪委工作组已经进驻,白江飞的消费记录指向了华荣投资,如果继续往下追,很可能追到京城。

  曾志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秀江,中纪委已经立案了,我插不上手。”

  杨秀江的心沉了下去。

  “老领导……”

  “你听我说完。

  我能做的,不是去拦这个案子。

  我能做的,是让自己不要被卷进去。

  你们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

  所以,就算你们开口了,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我能解释清楚。”

  杨秀江没有接话,只是握着手机,有些发抖。

  曾志远的声音轻了几分:“秀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该做的准备,早点做。”

  电话挂断了。

  杨秀江缓缓把手机放下来,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重新拨了顾怀远的号码。

  “老顾,老领导说他插不上手了。”

  顾怀远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几秒。

  他的声音才传过来:“他放弃我们了。”

  杨秀江没有否认。

  顾怀远又说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杨秀江沉默了很久:“我还没想好。”

  顾怀远没有再问:“那你好好想一想。”

  挂了电话后,顾怀远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护照——

  照片是两年多以前拍的,那时他的头发还比现在黑一些。

  他把护照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又合上了,放在桌角。

  然后他又拉开第二个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几份境外银行账户的资料,还有一张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

  他把那张纸条抽出来看了一遍,放回去,把文件袋重新封好。

  然后他拿起手机,订了一张机票。

  航班是七天后,深夜,从省城飞往澳洲。

  订完之后,他把订票软件关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又坐了几分钟才站起来。

  走到书房门口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本护照,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妻子正在阳台上浇花,背对着他。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秀姗……”

  妻子回过头:“怎么了?”

  顾怀远张了张嘴,那半句话停在嘴边,最后换成了另一句: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你的名字。”

  妻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怎么了?今天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