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桌对面的周砚白抬起眼看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两秒才开口。
"已经上了,今天是周末,休息。"
温以宁有些尴尬,刚想找个话题圆过去。
周之珩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了,放下勺子拿袖子抹了抹嘴。
然后从椅子上蹭下来,跑到温以宁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
温以宁低头看他,小朋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开口。
"妈妈,明天你要送我去上学吗?"
温以宁看着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笑。
"送,明天妈妈送你去。"
周之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原地蹦了一下。
又扑上来抱住温以宁的腰,小脸埋在她腰侧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妈妈最好了。"
温以宁被他蹭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水,手搁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周砚白看着这幅母慈子孝的场面,轻轻嗤笑了一声。
还妈妈最好了,小白眼狼真是完全忘了是谁一直在照顾他。
周砚白轻咳一声,问道。
“那爸爸呢?”
周之珩嘿嘿一笑,也扑过来抱住了周砚白,说道。
“爸爸和妈妈都是一样的,都是天下第一好!”
周砚白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小鬼头哪里学得油嘴滑舌的?”
温以宁眼疾手快把儿子抱到了怀里,不满地瞪着周砚白。
“说话就说话,你弹他怎么回事?你看都红了,你以为你手劲小啊。”
周砚白看了一眼,小孩子皮肤娇嫩,确实额头有一点微红。
看着温以宁生气的摸样,他有几分心虚,对着周之珩说道。
“对不起之珩,是爸爸不好,疼不疼?”
周之珩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伸手戳了戳被周砚白弹过的地方,呲了呲牙。
“不疼呀爸爸,以前我们经常这么闹着玩,你忘记了吗?”
这话一出,周砚白暗道不好,果然,温以宁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周砚白连忙抱起周之珩说道,“我先带着他去洗澡。”
说完,转身就不见了。
父子俩在门外小声地嘀嘀咕咕,温以宁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周之珩小声地问道,“爸爸,妈妈刚才凶凶,你惹妈妈生气了吗?”
周砚白看着周之珩这幅操心的小大人摸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
“没有,只是妈妈心疼你了。”
周之珩眼神一亮,“真的吗?妈妈真的心疼我?”
“真的。”
说完这句话,周砚白牵着周之珩进了浴室,他搬了个小板凳让周之珩站上去。
小朋友自己举着毛巾往身上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好得不得了。
周砚白看着他后脑勺上翘起的一撮呆毛,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对温以宁这个人没什么指望,上辈子闹了二十多年,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到他死都没能清静。
但温以宁是周之珩的妈,这一点他从来没在孩子面前否认过。
不管大人之间怎么折腾,孩子总是无辜的。
他不想周之珩跟自己小时候一样,夹在父母中间听那些刺心的话长大。
周之珩使劲够自己的后背,小胳膊抻得直直的也差了一截,回头眼巴巴地看他。
“爸爸,我够不着。”
周砚白叹了口气,把吊着的胳膊小心地挪了挪位置,右手拿起毛巾蘸了水给他搓后背。
动作不算利索,但力道轻,周之珩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低着头让周砚白给他冲脖子后面的肥皂沫,忽然开口说道。
“爸爸,妈妈今天抱我了,还摸我头了。”
周砚白“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周之珩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小了。
“妈妈以前都不这样的。她今天是不是心情好呀?”
周砚白把毛巾拧干搭在他肩上,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她是你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以前是以前,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她总归是你妈妈。”
周之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豁牙。
“那我以后每天都乖乖的,妈妈就天天心情好。”
周砚白没接这话,把浴巾裹在他身上抱下来。
“行了,出去穿衣服。”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周之珩收拾利索,换了件印着小老虎的短袖背心,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头上。
周砚白牵着他回屋的时候,右手推开门,余光扫到温以宁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
她手底下像是压着什么,见他进来猛地往枕头底下一塞,动作带着几分鬼祟。
周砚白眼神暗了暗,但是垂下眼皮没吭声,只是把周之珩领到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自己房间睡觉。”
周之珩立马跑回自己房间蹬掉拖鞋爬上床,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滚到床里侧。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和搪瓷盆碰响的动静。
温以宁醒了以后先去厨房看了一眼,果然灶台上又摆好了几个盖着盖子的搪瓷碗。
揭开一看,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碟子里搁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丝。
王霖没想到温以宁已经醒了,连忙打了个招呼。
“嫂子早!团长吩咐的,趁热吃。”
温以宁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王霖同志,以后真不用这么麻烦,早饭我自己做就行。”
王霖笑了笑,退后一步,距离把握得刚刚好。
“嫂子,这您跟我说不着,是团长吩咐的,我就听令办事。”
温以宁转身回堂屋,周砚白正从里屋出来,那只伤胳膊还吊着,另一只手理了理衣领。
他上下打量了温以宁一眼,开口说道,只是语气里似乎有些嘲讽。
“依靠你来做饭?我怕等离婚的时候你说自己成黄脸婆再讹我一大笔补偿金。”
温以宁正端着粥碗往桌上放,听了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伸手从碟子里抓起一个鸡蛋就朝他扔了过去,
“就算不做饭,我也要管你要一大笔补偿金!”
鸡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周砚白胸口上弹下来,落在桌沿滚了一圈。
周砚白用右手稳稳地接住了,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嘴角勾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在心里暗自说道,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