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汉州,交通简直是一场灾难。

  沈清寒开着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被堵在了高架桥的下匝道上。

  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周围全是刺耳的喇叭声。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

  迟到了。

  幼儿园八点半就关大门了。

  沈清寒焦急地拍打着方向盘,心里越发烦躁。

  好不容易挪到了幼儿园门口的那条小街上,却发现路两边早就停满了送孩子的私家车,根本找不到停车位。

  她开着车,在狭窄的街道里艰难地穿行。

  终于,在路边看到一个勉强能塞进去的空隙。

  她打着方向盘,想要把车倒进去。

  可是帕拉梅拉的车身太长,加上她心里着急,倒车雷达“滴滴滴”地狂响。

  “砰——哧啦——”

  一声金属摩擦声响起。

  车身猛地一震。

  沈清寒脸色一白,赶紧挂上P档下车查看。

  右侧的车门,狠狠地蹭在了路边的一个消防栓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底的凹痕,连底漆都露出来了。

  “该死!”

  沈清寒气得狠狠踢了一脚轮胎。

  坐在后排的沈心语降下车窗,看着外面拥堵的街道和刮花的汽车,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妈妈,你开车好笨哦。”

  “以前爸爸骑电动车送我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堵车。爸爸的电动车好灵活的,‘嗖’的一下就从那些大汽车旁边钻过去了,我们从来都没有迟到过……”

  沈心语的话,就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沈清寒最脆弱的神经上。

  又是爸爸!

  又是江野!

  沈清寒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她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财富、地位、豪车,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连送女儿上学这种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好不容易处理好交通事故,把沈心语送进幼儿园,跟老师赔了半天笑脸,沈清寒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别墅。

  家里依然空荡荡的。

  她换了鞋,漫无目的地在客厅里走着。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江野的房间门口。

  自从结婚后,他们就一直是一人一间房。沈清寒嫌弃江野身上的穷酸气,从来不让他进自己的主卧。

  而江野的这间次卧,她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踏足过了。

  沈清寒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很干净,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衣柜门紧闭着。

  可是,房间里却少了一样东西。

  人气。

  沈清寒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怀念。

  以前,哪怕他们分开两个房间睡,哪怕他们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只要江野在这个房子里,只要听到他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听到他在阳台上洗衣服的水声,这个房子就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让人安心的人气。

  没了江野,一切都好像乱套了。

  沈清寒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

  保姆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个房间的垃圾。

  垃圾桶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沈清寒愣了一下,弯下腰,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纯手工定制的真皮钥匙扣,上面镶嵌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牌,金属牌上刻着两个字母:“J&S”。

  江野和沈清寒的首字母。

  看到这个钥匙扣的瞬间,沈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了一样。

  这个钥匙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的时候,她在路边的一个手工摊上随便买的,花了不到五十块钱。

  当时她只是觉得好玩,随手扔给了江野。

  可是江野却把它当成了无价之宝。

  他把家里所有的钥匙都挂在上面,每天贴身带着,时不时地拿出来擦拭,皮子都被他盘得油光发亮。

  沈清寒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江野去外地出差,不小心把这个钥匙扣落在了宾馆的床头柜上。

  他当时都已经到了机场,马上就要登机了。

  结果发现钥匙扣不见了,他竟然直接改签了航班,花了几百块钱打车,硬是跑回那个宾馆,把这个五十块钱的钥匙扣找了回来。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举着钥匙扣对她说:“清寒,你看,我找回来了。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绝对不能丢。”

  当时沈清寒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神经病,一个破烂玩意儿也值得改签。”

  可是现在。

  这个曾经被江野视若珍宝、甚至愿意为了它改签航班的钥匙扣。

  竟然被他像丢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清寒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钥匙扣,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扔掉的不是一个钥匙扣。

  他扔掉的,是他们这七年的感情,是他曾经对她那份卑微到骨子里的爱!

  “江野……你怎么可以……”

  沈清寒咬着牙,心里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江野的电话。

  她要质问他!

  她要问问他,凭什么把她送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凭什么把这个家搞得一团糟之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沈清寒以为江野又不接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江野的声音。

  伴随着他声音的,还有一阵巨大的风噪,以及某种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呼——轰——”

  风声很大,江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

  此时此刻。

  江野正骑着那辆宝马水鸟,行驶在远离汉州的高速公路上。

  他已经骑了整整五个小时。

  天已经大亮。

  路边的景色,早就从汉州市区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郊区连绵起伏的青山和广阔的田野。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在出城的时候,看了一眼导航,然后选择了一路南下。

  骑到哪儿算哪儿。

  只要远离汉州,远离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人和事,去哪里都无所谓。

  头盔里的蓝牙耳机传来了沈清寒的电话。

  江野微微减缓了车速,将车靠在应急车道边缘,但并没有停车,依然保持着八十公里的时速巡航。

  “你在哪儿?!”

  电话刚一接通,沈清寒那带着哭腔和愤怒的质问声就传了过来。

  江野听着这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语气,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摩旅。”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