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死寂。
红烛噼啪，紫烟盘旋。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周衍身上。
老天师的视线锁住那双眸子。
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年轻人一朝得志的轻狂，或者对未知的恐惧。
然而...什么都没有。
对方的眼睛，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张之维嘴唇动了动，摇头叹息道：
“唉...年轻真好...”
“罢了，你去吧~”
顿了一拍，嗓音放柔了半分。
周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小子周衍，谢过老天师、陆老厚爱！”
说罢，再不停留，转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响起老天师的声音：
“若是在外头累了，就回来看看。
天师府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陆瑾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
“老牛鼻子...”他压低声音：
“有实力，有担当...又不狂傲！
这么好的苗子...你就不怕他死在外头？”
张之维端起茶盏，苦笑着摇了摇头。
“腿长在人家身上，老头子我总不能硬按着他。
你瞧见他那双眼睛了吗？”
经老天师这样一说。
陆瑾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周衍之时，自己也曾被那双眼睛震慑了一瞬间！
神莹内敛！
张之维指着门口的方向，徐徐道：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瑾点了点头，当即起身：
“丫头！走吧，咱也回家了！”
陆玲珑还靠在门边，低着头，支支吾吾道：
“太...太爷，外面的世界那么大……”
话没说完。
陆瑾须发皆张，像只炸了毛的狮子！
“闭嘴！”
老头子中气十足，一把拽过孙女的胳膊。
“老老实实跟我回陆家，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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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爷孙离去。
张之维忽然抬手，朝荣山勾了勾指头。
荣山赶紧凑过来。
老天师凑近了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声音极轻，连三步外的张灵玉都没听清。
但他看见荣山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骇然！
“弟子知道了！”
荣山双臂合拢，恭敬行礼，头也不回地快步退出大殿。
张灵玉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到底交代了什么？
迎着亲传弟子疑惑的目光，老天师突然间感觉火大！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桌面上。
整座大殿都跟着颤了一下！
“孽障！”
张灵玉浑身一激灵，赶忙跪地行礼：
“弟子知错！”
错？
张之维眯眯眼死死盯着他，更生气了...
为师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认错！
“何错之有？”
张灵玉低着头：“弟子不知！”
“什么都不知道，你认哪门子的错？”
“真是孽障！”
张灵玉紧咬牙关，完全不明白，师父这是怎么了？
蓦的，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张灵玉张了张嘴。
“师父，弟子……”
“别叫我师父！”
老天师厉声喝断，一挥衣袖：
“与全性妖孽私通...我张之维没有你这种徒弟！”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进骨头里。
张灵玉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师...”
“即刻起，滚出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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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山脚，保安亭。
白炽灯嗡嗡响，几只飞蛾绕着灯泡打转。
陆飞站在岗亭门口，伸出右手，眼眶里的泪像断了线。
“周哥！！！”
周衍回头。
“啊？”
“要幸福，周哥！”
周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飞突然间从保安亭冲了出来！
“周哥...还会回来吗周哥？”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周哥！！！”
陆飞一把拽住周衍的袖子，嗓子都喊劈了！
‘你得罪了那么多人，现在拍拍屁股就要走吗！周哥啊！’
龙虎山保安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想到自己随时可能失业，或是突然间被敲闷棍，陆飞眼泪像不要钱一样飚了出来...
周衍笑了。
“我走了，你更得把这山看好...”
他抬手拍了拍陆飞的肩膀。
掌心贴实的瞬间，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先天一炁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
暖流沿着肩膀灌入丹田，再涌向四肢百骸，顺着经脉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陆飞猛地瞪大眼。
“周哥....好...好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着热气，说不出的舒坦。
周衍收回手。
“记住这种感觉。”
“谁敢来保安亭找你的麻烦，就报我的名字！”
他没多解释。
小飞最后能悟得多少，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走了！”
......
山下。
“走了，楚岚、王道长，有机会，到蜀中来坐客！”
“得嘞~！”
闷棍小分队的四人正在道别。
张楚岚靠在路灯杆子上，叼着根烟，火机一打，开始吞云吐雾。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蹲在一边。
王也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好心提醒道：
“胆子肥了阿莲，敢在周爷的地盘抽烟？”
张楚岚下巴一扬，用鼻孔指了指头顶的景区牌坊：
“小爷现在两只脚，全都站在景区外头！”
他咧嘴一笑，臭屁道：
“别说他保安头子周衍...就是老天师来了！也——”
正在大放厥词，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正慢悠悠地沿柏油路走下来。
啪嗒...啪嗒...
这熟悉的声音...瞬间令张楚岚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手指头一哆嗦。
烟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哥！周哥！”张楚岚猛虎伏地，快速滑跪到了周衍面前：
“一个时辰不见，如隔三秋！
刚才小弟开玩笑的！纯属口嗨！”
周衍看了他一眼，笑吟吟道：
“抽吧，没事。”
他干脆脱掉身上的保安服，往肩膀上一搭：
“我辞职了！”
四个字。
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张楚岚的嘴合不拢了。
王也的哈欠卡在一半，黑眼圈都瞪圆了。
刚走出没多远的诸葛青猛地回头！
“啊哈！诸葛老贼，你果然在偷听！”
周衍伸手一指！
诸葛青当即尴尬到无地自容...
周衍咧嘴一笑：
“既然都在呢，周哥我刚开了双倍工资，走着，我请你们去山下喝一杯！”
“走着！”
“不醉不归！”
几人当即勾肩搭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山下走去。
王也、诸葛青按耐不住，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偷偷算了一卦...
就算这异人界，接下来的动向...
很快，俩人一前一后，脚步齐齐一顿，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两名神棍猛地扭头，对视一眼。
诸葛青：“金鳞岂是池中物...”
王也：“一遇风云便化龙！”
“嘀咕什么呢！”
周衍突然间一拍王也的肩膀：
“我说老王。”
他的声音不高，随意地道：
“你家老爷子的公司——”
“招保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