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帐内的烛火还亮着。
年若棠靠在榻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听见帘子响动便抬起头来,烛光映在她清透的面容上,眉眼间的疏淡在暖光里化作了淡淡的温柔。
她起身替他脱下外袍,手指灵巧地解开领口的盘扣,胤禟由着她伺候,脑海里却浮现出老四捂着嘴站在草原上被风吹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同一片夜空下,胤禛独自在草原上站了许久。嘴唇上的伤口被冷风吹得生疼,血腥味在舌尖挥之不去。
他不确定那颗石子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可以确定一定是有人躲在暗处故意为之。
他脑中闪过好几个可疑的人选,却没有一个对得上号。最终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疑虑,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翌日清晨,草原上的雾气还未散尽,胤禟和胤俄便结伴往康熙的御帐走去。今日要接见蒙古王公大臣,几位随行的阿哥都要到场。两人走到御帐门口时,正好看见胤禛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他嘴上的伤口在昨晚极品御药的涂抹下已经愈合了七八分,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只是细看之下还能发现下唇正中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面沉如水,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个弟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率先掀帘进了帐。
胤禟和胤俄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同时往上翘了翘,帐内,若曦正端着茶盘侍立在康熙身侧。
看见胤禛进来,她的嘴角紧紧地绷住,端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觉得他十分活该——昨晚那颗石子虽然不知道是谁扔的,但简直是替天行道。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对别人献殷勤了。
她原以为胤禛是历史上那个冷面王爷、不近女色、铁面无私,谁能想到他骨子里竟然这么自恋,稍微对他好一点就觉得人家姑娘对他有意思。
康熙坐在御座上,目光从底下的儿子们脸上一一扫过。看到胤禛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时,他的心情顿时有些不快———干什么?
一大清早给他的皇阿玛甩脸子看?康熙的目光在胤禛脸上停了停,毫不犹豫地移开了,落在了其他儿子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今晚有篝火晚会,各蒙古王公都会参加,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随后他挥了挥手,把太子胤礽单独留下议事,其余阿哥纷纷退出帐外。
帐门口,若曦迎面碰上了老十三胤祥。她的目光十分不善,眼神里的刀子嗖嗖地往老十三身上飞。
老十三被她的目光扎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若曦已经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十三爷,昨天您为什么失约了?”
老十三一愣,这才想起昨晚的事,连忙解释道:“太子殿下临时将我叫了过去,我走不开,所以才拜托四哥去教你。
怎么,昨天发生了什么?”他说着便上下打量了若曦一番,见她毫发无伤,更加困惑了,“你没事吧?四哥他……”
若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说。这不是现代,这是在古代,四爷是皇子,她只是一个奉茶宫女。
更何况胤祥和胤禛是亲兄弟,就算她把昨晚的事说出来,胤祥会站在她这边吗?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胤祥,语气认真而克制:“十三爷,下一次如果要突然换人,能和我提前说一声吗?”说完她快步离去,连礼都没有行。
胤祥看着若曦怒气冲冲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若曦这反应不对劲——她没有受伤,马也牵回来了,说明昨天确实是有人教了她骑马。
可她对四哥的态度却像是见了鬼一样。难道若曦不喜欢四哥?难道他们昨天相处得很不愉快?他越想越觉得蹊跷,转身便去找胤禛,想问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胤禛正站在自己的营帐外,脸上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冷肃表情。胤祥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四哥,昨晚你和若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胤禛本就面沉如水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层。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昨晚的事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奇耻大辱。
他看着胤祥,声音有些冷:“我不会再教若曦骑马了。她的事,交回给你。”说完转身便走,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句。
胤祥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而且是很不愉快。
能让四哥吃瘪的人可不多,难道是九哥?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篝火熊熊燃起,将半边天幕映得通红。蒙古王公们席地而坐,烤全羊在火上滋滋冒油,马奶酒在碗中荡漾着醇厚的香气。
马头琴声悠扬,蒙古姑娘们踩着节拍翩翩起舞,敏敏格格更是大大方方地走到老十三面前,伸手邀他共舞。
老十三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毕竟是少年心性,跳了几下便放开了,跟着敏敏格格的步伐在篝火旁旋转腾挪,惹得蒙古王公们连连叫好。
康熙坐在主位上,看着篝火旁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看着自己这群优秀的儿子们与蒙古世子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些都是大清的栋梁,是他的血脉,是他的江山。旁边的篝火堆旁,胤禟拉着胤俄正和几位蒙古世子比摔跤。
蒙古世子们人高马大,常年骑马放牧练就了一身蛮力,可胤禟这具身子经过洗髓丹和灵泉水的淬炼,又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力气和技巧都远非常人可比。
他连摔了三个蒙古世子,赢了一片叫好声,胤俄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也想上场试试,结果刚一交手就被人家摔了个四仰八叉,引得围观的人群哈哈大笑。
白天的骑射比试更是精彩纷呈。康熙的儿子们和蒙古王公的子弟们在草原上策马驰骋,弯弓射雕,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胤禟骑术精湛,连射三箭皆中靶心,却并不张扬,一面应酬着这些王公贵族,一面在心底暗暗盘算。
目光掠过草原上成群结队的牛羊,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个方案。草原上的“羊吃人”计划,建立毛纺工场,让蒙古贵族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变成坐收红利的股东。
这样一来,蒙古的羊毛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和江南,蒙古贵族们赚得盆满钵满,自然会拥护他这个睿郡王。
等到大清的铁骑不再需要蒙古骑兵来填充的时候,他们的骑兵便不再是骄傲的资本,而是可有可无的附庸。
他希望以后自己的女儿来到草原,可以像她们的姑姑海蚌公主一样在这里参政议政,而不是只做一个相夫教子的亲王福晋。
塞外的风光壮美辽阔,蓝天白云下是无边无际的绿草如茵,成群的牛羊如珍珠般散落在草原上。
出塞的这群人在草原上过得十分惬意潇洒,白日里骑马射猎,夜里篝火歌舞,远离了京城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然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里,却是另一番焦灼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