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皱着眉头:“我知道他是您一手带大的,可是……”

  “怎么了?”吉慧如放下茶盏,“他不是已经跟你离婚了吗,难道他还不肯认?”

  “他还是放不下,大概是输不起吧。”江莱顿了顿,犹豫着该不该将上次在港岛吉家别墅,贺谨予对自己表白的事告诉奶奶。

  茶室安静了片刻。

  吉慧如摘掉老花镜,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小,朝走廊那边喊了一声:“谨予,过来。”

  贺谨予从书房里出来,走进茶室。

  吉慧如看着他,语气很平:“谨予,你工作忙,这里有莱莱陪我就好,你还是回原来的地方住吧。”

  贺谨予怔了怔。他站在茶室中央,指节慢慢收紧。

  隔了很久,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缓缓开口:“奶奶,我也是您的孙子,我只是想在您膝下尽孝。”

  吉慧如靠在圈椅里,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拨。

  “谨予,做得出就要承担后果。拿得起,要放得下。”老太太的态度温和,却不容置疑。

  贺谨予看着江莱。她坐在沙发那头,低头把佛经的折角抚平,没有看他。

  他的喉结滚了滚,尽力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塌下去。

  “我知道,莱莱不想见我,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我理解她,也尊重她。可是,”贺谨予顿了很久,“我做不到。一想到莱莱在这里,我的脚就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走。”

  贺谨予看着慈祥的祖母,他的心里话,她不想听,他总能说给奶奶吧?

  “奶奶,您还记得吗?我小时候,妈妈病重,我每天跪在您佛龛前求菩萨,求菩萨让妈妈好起来,我不想一个人。菩萨没有应。”

  他的声音干涩,像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拽,“后来她走了,是您把我带大。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您的骄傲,好好孝顺您。不论您说什么,我都照办。您让我相亲,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莱莱,我……”

  “直到最近,我才发现,并不是因为您的安排,我才和莱莱结婚的。是我,是我自己想和莱莱在一起。”

  他发现江莱的脚尖不安地动了一下,急忙转向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求她听自己把话说完。

  “莱莱,结婚之后,我一直在做口是心非的事。你做的菜明明好吃,我却偏说那是黑暗料理。明明想回家,我偏说有事。明明不想离婚,我偏假装不在乎。明明很爱你,却非要说不喜欢你。”

  ”我们结婚在一起两年,我连一句‘爱你’都没说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小时候妈妈离开我,让我太痛苦了。”

  “我总觉得,如果不在意,失去的时候就没那么痛苦。直到最近,朋友问我,‘你这么爱她,她知道吗’,我才意识到,我是爱你的。”

  “莱莱,我一直爱着你,我爱的人只有你。我爱得很糟糕,我会改,会学,会去看心理医生。我……”

  茶室里很安静。江莱低着头,一言不发。

  忽然,她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燕窝炖好了没有。”

  江莱站起来,从贺谨予身侧走了出去。

  她穿过走廊,脚步很快。

  贺谨予追上来,拦在她面前。她没抬头,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贺谨予看着她的眉眼,声音低下去。

  “那天在港岛吉家别墅,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我知道晚了,也知道错了。但我总有表白的权利吧。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爱你,这是事实。”

  “刚才那些话,我没想让你立刻答应。我知道你不信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让你信。但你总得让我说出来。”他顿了顿,“谢谢你听我说完。”

  茶室里传来吉慧如的声音:“谨予,你进来。”

  贺谨予看了江莱一眼,转身走回去。

  ***

  江莱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贺谨予到底还是没走。奶奶把他打发到离主楼最远的客房去了。

  奶奶还说:今晚谨予情绪很不稳定,等过几天,再想个法子让他出去。

  江莱也不好再赶他。毕竟他都那么伤心了。

  他变了,不再是以往那个眼高于顶,自信自负的贺谨予,忽然之间变得……

  江莱的是非观很简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是喜欢,就是讨厌,快意恩仇。现在分明不起来,让她觉得烦躁。

  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歉疚。因为她对他真的一点儿感情也没有了。

  窗外玉兰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风一过,轻轻晃。

  江莱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屏幕在黑黢黢的房间里亮了一下。

  盛延洲发来消息:【睡了吗,能不能打电话?】

  她直接拨了过去,他接得很快。

  低沉磁性鼓动着她的耳膜:“你怎么还没睡。你那边都快一点了吧,小夜猫子。”

  她侧过身,把手机贴在耳边,撒娇道:“这不是在等你吗。”

  “我又回到矿区了。对不起,爽约了。是我不好。”

  “没什么,你有正事就好好忙,别老是惦记着我分心。”

  “你怎么知道的,我分心分得厉害。要是你在我身边,我可能会专注得多。”

  “你这话说的,好像倒是我不对。”

  听筒里传来沉沉两声笑。隔着两万公里,那笑声像从枕边漏出来的。

  “你是不是正躺在床上?”盛延洲问。

  “嗯。”

  “我想听你的呼吸声。”

  “手机收音没那么灵敏,听不到的。”

  他沉默了片刻,“你把被子蒙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我就能听见了。”

  她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去,手机搁在枕头边上。

  被子里是半密闭的空间,她的呼吸声被放大了,一起一伏。

  手机压在枕边,那一点若有似无的重量,像他侧过头来,把脸埋在她枕边,隔着几层棉布,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她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