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

  春杏从外边闯了进来,声音急促像擂鼓,大到几乎破音。

  “将军!将军!雨竹苑的丫鬟来报,说南夫人得了心悸,急需你过去救治!”

  方才听到沈确说要封院。

  她一时慌了神。

  毕竟,他部下将士无数,且府里还有南乐汐带来的壮汉。

  就算她和姑娘都有身手,但终是寡不敌众。

  幸好,天助她也。

  雨竹苑的丫鬟翠云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出现来寻沈确,说她家公主头晕眼花,心慌不适,让他去看看。

  装病装得好啊。

  太是时候了。

  此时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那对渣男贱女恩恩爱爱的,最好是能粘在一起,永不分开的那种。

  “本将军不是大夫!”

  “南夫人可是西陇公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缺胳膊断腿的,我们将军府承担不起,大御朝也会面临危机。况且,外头若传将军执意与我家姑娘同房,不顾南夫人死活,那是会给将军扣上宠妾灭妻,藐视邻国的骂名的!”春杏硬着头皮,声音又急又颤。

  你个死渣男,快滚吧。

  别在这恶心我家姑娘了。

  我求你了。

  “本将军如何做,何时轮到你一个贱婢指手画脚了!”

  “不不不,奴婢是为将军着想。将军上次不顾我家姑娘,这次又不顾南夫人,奴婢是怕将军坐实负心汉的名声,到时再鸡飞蛋打……”

  “放肆!”沈确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怒吼道。

  春杏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见机就滚了出去。

  沈确脸色铁青,狠狠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染后,拂袖而去。

  只是。

  刚走出几步,忽地又顿住。

  他转头看向她,眼里露出一抹拿捏的意味,“你不是说你是妾吗?那就把这主母的院子腾出来,让乐汐住,你搬到别的院子去。”

  他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忍,又能忍到何种地步。

  他等她妥协,等她求饶。

  那时,他可以网开一面,施舍她继续住在这里。

  苏染没有错过他的眼神,嗤笑一声,目光清亮如寒星,剑尖挑起屏风上他的外衣,倏地甩了过去,一脸嫌弃道:“拿走!”

  “哼!”沈确愤而离去。

  卧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张嬷嬷吩咐几个婢女收拾被砸乱的桌椅,小心伤了姑娘。

  “姑娘,你可有受伤?”

  “没有。”苏染转身,走到床榻前坐下。

  “姑娘,奴婢刚才躲在西墙那里,看将军阴着脸出去,那张脸别提有多黑了。”春杏上前,幸灾乐祸道。

  苏染没有回应。

  她在想沈确说让她搬出汀兰苑的事。

  想必,南乐汐定是和他要过这个院子,他今日借机说出来。

  还有,他今日未得逞,按照他的德行,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日免不了再对她用强。

  半晌。

  苏染抬起眼眸,“这几日收拾东西,过几日我们搬走。”

  “姑娘,你真把这院子让给那个女人?这里一草一木都是姑娘悉心布置的,奴婢就是砸了,也不给那个女人住。再者,我们搬到妾室的院子,岂不是让他们以为姑娘好拿捏?”春杏心不甘情不愿,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搬到将军府旁的院子,是搬到我陪嫁的院子里。”

  “清风小筑别院?”

  “嗯,和离之前,对外宣称我去那里静养。”苏染颔首。

  她起初想搬到永安侯府。

  可思来想去于礼不合。

  未和离归家,父母会被人戳脊梁骨,也会让整个苏氏一族蒙羞,影响族里其她女子婚配。

  但别院不同。

  别院是她的嫁妆,住在那里无可厚非。

  “这个奴婢同意,早点离开这里挺好。”春杏连连点头,又道,“姑娘想好哪日搬了吗?”

  “沈确二十五上朝,那日午后再搬。”苏染眸光微深,若有所思。

  现在搬家,免不了有阻力。

  待她有了护身符后再搬,就容易得多。

  春杏立刻明了她的用意,爽快应声,“好,明日一早,奴婢先去定马车和力夫。”

  ……

  四日后。

  九月二十五。

  沈确归京后第一次上朝。

  这几日,他未闹苏染,但时常来汀兰苑看看。

  目之所及,下人们在打包装箱,但速度很慢,似乎并不着急。

  他笃定,苏染就是做做样子而已,根本无意搬到妾室的院子里。

  好,他等着她来求他。

  沈母也特意赶在儿子上朝日,前往金楼,面上是为孙子取金饼,实则是想露个脸。

  如她所愿。

  所过之处皆是赞美。

  “哟,沈夫人,您也来挑金饰啊?”王夫人满脸堆笑,声音软乎乎的。

  沈母刚想热情回应,但触到那人讨好的样子后,一下子就端了起来,“是啊,我来取孙儿的金饼。”

  王夫人识趣地看向金饼,热情又虚伪道:“这金饼铸造精良,金光夺目的,小小公子定然富贵绵长。”

  “借你吉言。”

  “对了,沈夫人,我儿是指挥佥事乔五,是分管兵籍管理的,日后还请沈将军多多提携啊。”王夫人谄媚道。

  说话间。

  她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金手镯,拉过沈母的手,直接放在她的手里,又蜷了蜷她的指尖,眼神乞求她一定收下。

  沈母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垂眸看去,分量十足的大金镯子。

  顿时,两眼放光。

  她一时忘乎所以,不假思索应下,“好说好说。”

  “那我替犬子乔五先谢过沈夫人了。”王夫人赶忙作揖道谢。

  无独有偶。

  旁的夫人们一眼就见到沈母,一窝蜂似的凑了过来。

  无一例外。

  每人脸上都带着恭维的笑。

  “沈夫人,令郎如今是响当当的将军,日后仕途必是平步青云,儿媳又是西陇公主,将军府真是福气满满。”

  “令公子可是为两国和平做出了大贡献呢。”

  “还有你那个二儿媳,听说她支持边境四百万两银子军饷,这儿媳真能干,夫唱妇随啊。”

  “令郎平定边疆,加封忠勇大将军,将军少年英雄!我可真羡慕沈夫人,命好啊。”

  “一看沈夫人这面相,就是有福气的人。”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沈母听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三角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世人皆知她是忠勇大将军的娘,她是真的风光了。

  这是沾了儿子的光。

  还是他儿给她长脸。

  沈母心里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

  她将金饼放在盒子里,交给厉嬷嬷,下巴微抬,手指摆成兰花指,慢悠悠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温和,“我儿光宗耀祖,光耀门楣,是能力所在,更是皇恩浩荡啊。”

  “沈夫人莫自谦,要我说,教出这么好的儿子,也是沈夫人本事!”

  “听说将军府不日要隆重迎娶西陇公主,此乃大喜事啊,到时,我一定前去道喜。”

  “可喜可贺的事,我必须去沾沾喜气。”

  “我也去,可莫忘了给我们下喜帖啊。”

  沈母越听,越觉得高人一等,脸笑成了大肉疙瘩,三角眼也笑成了一条线。

  以后这京城啊,她能横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