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眼底尽是清明,挺直背脊,没有半分留恋,抬步向外走去。

  身后无人阻拦。

  亦无人跟随出来。

  他们知道出来会面临百姓的质问,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院外等候许久的百姓,看到苏染的身影后,皆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苏夫人大义,捐给朝廷的银子能赈济不少灾民。”

  “苏夫人心怀天下,是大御朝的巾帼,臣妇感谢苏姑娘善举。”

  “苏夫人放心,我们日后都守护着你。”

  “……”

  苏染微笑着颔首,在众人感激的眼神中上了马车。

  直至马车走远,还隐约听到身后的赞许声。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你们看到了吗?

  我没给你们丢脸。

  来时,我大大方方。

  走时,亦坦坦荡荡。

  唯一没完成的就是和离,请相信我,不会太久。

  我敢明牌开始,就不怕输。

  约莫一个时辰后。

  马车抵达清风小筑。

  福管家携一众下人早早候在府门,见姑娘回来,皆行礼问好。

  本来告诉自己,忍住。

  可看到姑娘清瘦的脸庞时,还是忍不住落泪。

  “姑娘,你受苦了。”福管家老泪纵横。

  “福伯,”苏染杏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我回来,你该高兴的不是吗?”

  福管家枯瘦的手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叹了一口气,“唉!老奴是心疼姑娘。”

  侯爷戎马一生,抛头颅洒热血。

  夫人知书达理,相夫教子,大家风范。

  大少爷,二少爷意气风发,披甲上阵,为家国社稷肝脑涂地。

  他守了永安侯府一辈子,跟了侯爷几十年,看着公子们一个个长大,又一个个战死沙场,化为一抔黄土……

  本以为仅剩的小姐会享祖辈功勋,不想,竟被辜负至此。

  这让侯爷如何安息啊。

  “福伯,这是脱离苦海的开端,是好事,你要为我开心才是。”苏染劝慰道。

  “福海,沈府就是狼窝,沈确根本不是姑娘的良配。姑娘是有主见的,我们相信她选的路是对的。”张嬷嬷朝福海点了点头。

  “好好,老奴知道了。”福管家敛去情绪,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快里边请。”

  他一直守着永安侯府。

  前几日从春杏口里得知姑娘要回来,便马不停蹄赶来清风小筑,吩咐下人统统收拾一遍。

  日后啊,姑娘在哪,他就守哪。

  这是侯爷的根啊。

  苏染边走边交代福管家一些事。

  事毕,她便回了卧房。

  ……

  三日后

  东宫。

  谢承渊在书房熟悉政务,心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他闭上眼睛,将书卷盖在脸上,后背仰在椅背上。

  整个脑子里都是她。

  一颦一笑皆入心。

  那日在皇姑母府里的湖边时,她的视线有投过来,她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

  给了她一枚玉扣,怎不见她来向自己求助,难不成以为他是个骗子。

  他只想骗她的心,别的不骗的。

  吱呀——

  这时,门被从外边推开。

  “殿下……”北夜看着书卷蒙面的主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思绪被打断,谢承渊眉心凝起一抹冷意,一把抓起书卷,径直抛了出去,“慌慌张张的!”

  “不……不是……”北夜下意识向前一扑,一把抢住书卷,“殿下你不是让我打探苏姑娘的消息吗?”

  闻言,谢承渊原本紧蹙的眉头霍然舒展,蹭一下子站起身,立时来了兴致,“苏姑娘?”

  北夜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苏姑娘今日午后去了浮香阁茶肆……”

  不等他说完。

  谢承渊抬步就出了书房,朝着卧房方向大踏步过去。

  这几日一直让人盯着清风小筑,三日了,她终于舍得出门了。

  他要去偶遇。

  到了卧房,衣裳换了一件又一件,发冠亦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孤穿这件如何?”

  “这件呢?是不是不够俊朗?”

  “这个玉冠显得孤更男人,还是这个金冠显得更男人?”

  “大氅好,还是披风好?”

  北夜无奈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殿下,属下怕你耽搁太久,那时,苏姑娘都打道回府了。”

  “备车!”谢承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说话间,依旧对着铜镜又照了照。

  第一印象很重要。

  绝不能败在这里。

  马车一路驶出宫门,行驶在官道上,又拐过三个岔路口,一路南行。

  最后稳稳停在浮香阁门口。

  谢承渊下了马车,目光瞟向茶楼门匾上“浮香阁”几个大字。

  斜对向正在遛鸟的谢言初,一个不经意回眸间,好似看到熟悉的身影。

  一袭玄色暗金纹锦袍,长身玉立,墨发玉簪,眉眼清隽,浑身上下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这不是他太子皇兄吗?

  他将鸟笼子一股脑塞给身后的护卫,立刻奔了过来,惊喜不已,“皇兄,真的是你啊。”

  “嗯。”谢承渊侧目。

  “皇兄这是准备去哪儿?”谢言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极度热络着,“想去浮香阁喝喝?我跟你说,你睡的这五年,你不知道浮香阁有多火爆,那是远近闻名。”

  谢承渊不想让他跟着,敛目低垂,抚了抚宽大的衣袖,“你去遛鸟吧,孤自己去。”

  “来都来了,一起啊,今儿这茶,”谢言初半拖半拽地拉着他,一拍胸脯,“我请。”

  “不用,孤带银子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

  谢言初曲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只是单纯地不想他破费。

  身后北夜看着六皇子黏上来的身影,左右眉毛不受控地上下交替起伏着。

  六皇子,我家殿下是真的不想带你,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

  谢言初瞥到北夜的表情,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北夜,你这表情不对,你家殿下才醒来,你至少得有点精气神!”

  “六皇子教训的是。”北夜窘迫一笑。

  “回去扎两个小时马步,小爷非得替你家殿下好好管管你。”

  北夜傻眼了。

  不是吧?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还能不能给他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