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小筑

  苏染回去时,已是申时中。

  等在门口处的福管家见到来人,紧着上前两步。

  “姑娘,东府二房的二老爷和二夫人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我知道了,福伯你去忙吧。”苏染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对此,未感意外。

  搬来这里之前,她已经预料到他们会来。

  该来的总会来。

  苏染朝前走去,还未进入前厅,便依稀听到里边的咒骂声。

  她不疾不徐迈步进去,见两人正坐在桌边啜茶,嘀咕,遂礼貌性唤道:“二叔,二婶。”

  两人应声望来。

  二夫人直勾勾盯着她,视线先是停在她清新脱俗的小脸上,又向下落在她的散花水雾蓝衣裙上。

  随后,又上下打量个遍。

  几年不见,这丫头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

  在她的注视中,苏染径直过去,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二叔二婶今日前来,是有事吗?”

  二夫人怔了怔,思绪回笼,满脸堆笑,“染丫头,你前后给朝廷捐银七百万两,可真不是小数目,想不到你这么有钱。”

  “二婶,我原本没想张扬的。”苏染寡淡道。

  若非沈确背信弃义,这笔功绩会永远记在他身上。

  她只相夫教子就好。

  可世事难料,逼她不得不出手。

  “不过二婶要批评你,作为一家人,我们竟然是从别人嘴里才知道这件事。你瞒着我们也就算了,你和堂妹嫣儿关系素来融洽,怎也没告诉她呢?”二夫人嗔怪着白她一眼。

  “我许久未见过嫣儿妹妹了。”苏染微微一笑。

  她成婚那日,堂妹苏嫣根本没来送她。

  后来才得知,是二夫人担心女儿去送她一个孤女,不吉利,影响女儿今后的运势。

  四年来,她和堂妹走过几次碰头。

  只是每次不等她走近,苏嫣转头就走,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见钱眼开,倒是想起她这个堂姐了。

  “也是,自你成婚后就接触少了。”二夫人尴尬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之意,“对了染丫头,外头都在传你还有三百万两银子,你跟二婶说说。”

  “……”苏染敛目低垂,未接话,让话直接掉在地上。

  未得到回应。

  二夫人窘迫地笑了笑。

  有几个银子神气的!

  不一样还是失了正室资格!

  这时。

  春杏端着托盘进来,在苏染面前放了一盏茶。

  没有出去,就立在一旁。

  二夫人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尴尬,皮笑肉不笑,“染丫头,你回清风小筑,是打算常住还是暂住?”

  关于那丫头要和离的事,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

  啧啧啧……

  这还上赶着成弃妇。

  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清风小筑是暂住,和离成功后,我便正式搬回侯府。”苏染直言不讳道。

  二夫人装出一副假装为她着想的样子,柔声劝道:“我听说沈府要你做平妻,其实还好了,平妻到底是半个主母,你说是不是?”

  “二婶的意思,我要忍气吞声?”

  “我是为你考虑嘛!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哪家不是如此。沈将军又没说休你,你遵从三从四德,从一而终,如此不就挺圆满嘛。”二夫人脸上露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二婶,我心意已决。”

  见她坚决,二夫人也不再绕弯子,“那二婶就不跟你打哑谜了,我这人说话可能不好听,但都是实心话。”

  苏染淡淡瞟过去一眼。

  心里猜个八九不离十。

  二夫人端坐,抚了抚胸前的墨绿翡翠串,端的德高望重的样子,以长辈的口吻训诫起来。

  “染丫头,不是我这个二婶说你,你明知和离对我苏氏一族意味着什么,可你还是任性妄为。

  “眼下,嫣儿正是议亲的年纪,你闹这么一出。不止嫣儿,族里还有许多未出阁的女子,特别那些旁支,定会被人看扁了去。

  “外人会说我苏氏一族女子不安分,那些有头有脸的世家,哪个还敢上门提亲?你这是诚心断送她们一生。”

  她的话里尽是埋怨。

  说完,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侧一直沉默的二老爷,眼神一指,示意他说话。

  二老爷放下茶盏,立即从旁附和,“苏染丫头,就算你不顾及我们这些叔伯脸面,你总该顾及你父亲母亲的颜面吧。你父兄忠君爱国,一世英名,你更应恪守妇道,莫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蒙羞才是啊。”

  苏染拿起盖子,漫无目的地撇着浮沫。

  看似谆谆教诲,实则藏着私心。

  人果然是趋利避害的。

  有好处时,一窝蜂涌上来,恨不得对着侯府的门房都能巴结几句。

  涉及到利益了,第一个拿她祭天。

  “二叔,二婶,别说现在只有你们在,就是族老来了,我一样有话说。

  “永安侯的女儿忍气吞声,才是辱没门风。我敢于对他们的欺辱说不,是在保全永安侯府的声誉。

  “诚如你们所说,我父兄立下汗马功劳,一世英名,让我们苏式一族人前有脸,地位水涨船高,敢问族里哪一个没受过他的福荫?

  “你们不能一边享受他的余荫,安稳度日,一边对他的女儿指手画脚。

  “父兄流的血,是为天下黎民百姓,这里边也包含我。父亲想看到的,一定是我能堂堂正正地活。

  “和离,我心意已决,你们不用再劝。我会体面离开,不让族里女子惹人非议。日后,这永安侯府,我一样能发扬光大。”

  二老爷面露愧色。

  可被一个小辈当面驳斥,心里总觉得不爽。

  二夫人气得脸色煞白,梗着脖子,“你这是强词夺理,就算你说得再有理,和离就是不守妇道。”

  “若换成嫣儿被夫家羞辱,二婶当如何处理?”

  “你少提嫣儿,我的嫣儿,自当安分守己,恪守妇道,不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

  “那预祝嫣儿妹妹觅得良配。”苏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

  “可你和离已经对她造成了影响。”

  “真心求娶她的人,会冲破一切阻碍,差点意思的,就算成婚了,一样不会珍惜她。我如今皇封加身,便是和离,影响也并不大。二婶有这功夫在这里指责我,不如多查查想议亲人家的底细,免得入错了门。”

  “你真是伶牙俐齿!”二夫人怒拍桌子,震得茶盏颤了又颤。

  “我现在是护国夫人,摆正位置后再来同我说话,”苏染直接起身,走了出去,“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