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天启帝在案桌前批阅奏折。

  林御史躬身恭敬行礼。

  “陛下,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就是。”天启帝未抬眸,在奏折上写着批注。

  “陛下,太子平叛后,在朝中和民间威望大增,百姓对其赞誉有加。储君智勇双全,本是造福天下万民的大喜事……”

  林御史停顿,抬眸睨去一眼,见陛下似乎没什么反应,继续道,“现在坊间有种声音,说太子有掩盖陛下之势,百姓只知太子,不知陛下。”

  “嗯?”天启帝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猛地抬头看去。

  林御史在帝王凌厉眼神的威压下,慌乱地跪了下去,“臣作为御史,有监察百官,劾奏不法之责,臣从江山社稷角度出发,还请陛下恕罪。”

  “你意思是太子会逼宫?”

  “微臣不敢,只是坊间是这样传的。”林御史低垂着头,后背绷得笔直。

  半晌,他未听到一言。

  一时更加猜不透帝王心。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长跪时,就听前方传来帝王清冽的声音,“百姓不知朕,只知太子,你如何看?”

  “原本靖王分担很多朝事,眼下靖王已经伏诛,所有重担都压在太子一人身上。一则,担子过重,太子朝务难免会有所疏忽。二则,太子手握城南军,难免会生出骄矜之心。三则,臣以为陛下也不想看到一家独大。所以,微臣的意见是,让其他皇子一起协理朝政,分管六部,达到制衡。”

  “依你之见,该如何分?”

  正在这时。

  守门侍卫进来通传昭王求见,在见到天启帝点头后,便将人带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嗯。”天启帝颔首。

  林御史抬起头,脸上表现出豁然开朗的样子,“陛下,臣有一人选。”

  “你讲。”天启帝声音平静,无半分波澜。

  “昭王殿下秉性和平,持躬谦瑾,沉稳有度,可堪大任。臣听闻昭王身体已调养得当,眼下兵部尚书一职因娄光俭失职空缺,臣以为可由昭王协理兵部,与太子分掌军政,为陛下分忧解难。”林御史声音恳切,字字铿锵。

  他是昭王母家远房表兄。

  原本他想站队靖王,但靖王在太子病危几年里甚是春风得意,根本看不上背后没势力的他。

  后来太子醒来,他想站队太子,奈何太子不睬他。

  “昭王的意思呢?”天启帝眸光沉沉,看不出情绪来。

  谢云渡满脸惶恐,以退为进,“父皇,太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是百姓之福,是天下之福。儿臣之前身体欠安,朝中庶务多有生疏,不及太子十中之一,恐难堪重任。”

  他的话里尽显仁厚不争。

  面上褒扬太子,实则是暗示太子功高震主,给父皇心里扎下一根刺。

  自古帝王爱皇权。

  无人能接受自己被架空。

  就算父皇再爱儿子,一旦在权力和爱之间二选一,父皇一定会选择权力。

  “昭王殿下过谦了,太子当初卧床五年,并未参与朝政,但醒后一样能文能武,还请昭王莫要妄自菲薄。”林御史语气诚恳,力劝道。

  “……”谢云渡偷瞄一眼天启帝,“若能为父皇和太子分忧,为朝廷安稳贡献一份力量,儿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天启帝未表态,视线落在林御史身上,“跪安吧。”

  “是,微臣告退。”

  御书房里只剩父子二人。

  天启帝手向下一压,示意他坐下。

  “昭王身子可好?”

  “劳父皇挂心,儿臣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现在身子大好,儿臣特意过来给父皇请安。”

  天启帝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儿臣只恨自己身子恢复得太晚,在父皇需要帮助时,未能为父皇分忧。”谢云渡眼神纯粹,语气恭顺得无半分棱角。

  “你有这份心,父皇很高兴。”天启帝打量他一番,“你今年二十了吧?”

  “回父皇,刚过二十。”

  “该考虑娶个王妃了,朕到时让内务府拟几个名册瞧瞧。”

  “谢父皇惦记,但儿臣不急。父皇劳神劳心,刚平叛靖王和礼亲王,而且现在内务府都在忙太子大婚之事,儿臣的事容后再议就行。”谢云渡善解人意道。

  他心里已有合适人选。

  ——定国公府陆依棠。

  但,不能对父皇讲。

  父皇和定国公是故交,若他直言心悦陆依棠,父皇不会直接答应,定会和定国公商量。

  定国公那个老狐狸,知道自己儿子站队谢承渊,必然不会同意他求娶陆依棠。

  既然如此,没必要多此一举。

  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定国公不同意也得同意。

  天启帝淡淡笑了笑,“那就等太子成婚后,朕再给你择妃。”

  谢云渡立刻拱手道谢,“父皇思虑周全,儿臣谨遵父皇圣谕。”

  “再调养几日,就回来上职吧。”

  “是,儿臣谢父皇。”

  约莫一炷香后。

  谢云渡告退离开,出了皇宫后,直奔酒楼三层雅间。

  此时,林御史已候在那里,见到来人,立刻迎了上去,“四殿下。”

  “嗯。”谢云渡敛去脸上的温润,脸色沉得如墨,“本王待了一炷香时间,父皇还是没有明说是否允本王协理六部。”

  “自古以来,帝王最怕功高盖主和被架空,臣相信陛下会权衡利弊的。”

  “但愿吧。你且提点旁的御史暗中给陛下多多施加压力。”

  “微臣明白。”

  “人多眼杂,你先离开。”谢云渡一挥手,示意人离开。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原本想坐山观虎斗,让太子和靖王斗得两败俱伤。

  关键时刻,他背后推靖王一把,在狩猎场吹笛引野兽干掉太子,他再集中力量对付靖王。

  太子成功坠崖。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失算的是,他在断崖层的机关被破,二百三十万两黄金被转走。

  虽生气,但一想到二百三十万两黄金换太子一条命,值了。

  可谁成想,太子平安归来,靖王不堪大用,布局五年却惨败收场,为他留下一个更强悍的人。

  他这是损兵又折将。

  阿奎从门外走了进来,“殿下?”

  “怎么了?”

  “太子和陆世子秘密出城三日了,我们的人刚刚得到消息,”阿奎抬眸偷睨他的脸色,担忧道,“太子会不会去查往来盐铁一事了?”

  谢云渡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最近诸事不利。

  不能让太子查到自己身上。

  “之前负责给本王联系盐铁一事的是铁七。”谢云渡当即做了决定,递给他一个狠厉的眼神,“先解决掉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