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

  一阵清冽的笛声传来。

  紧接着,阵阵兽吼声陡然而至,撕裂眼前的喜庆祥和。

  目露凶光的黑熊和野狼从两侧巷子里窜出,直直地逼近人群。

  迎亲队伍骤然停了下来。

  百姓们的欢呼声瞬时变成惊呼声,满脸慌乱,逃无可逃,推搡着混进人群里。

  “有野兽!”

  “殿下!”北夜高喊一声。

  “护驾!”禁军统领崔岳手中利剑出鞘,粗犷的声音响彻在朱雀大街上。

  一时间。

  整条街道乱作一团。

  惊叫声,哭喊声和利剑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众将士听令,保护好百姓!”谢承渊声音沉冷,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

  一众禁军和侍卫背对鸾轿和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围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拔出腰间利剑,纷纷斩杀扑面而来的野兽们。

  “杀啊!”

  “杀了吃肉!”

  谢承渊已翻身下马,挡在花轿右侧。

  脑子里想起狩猎那日,成百上千只野兽疯了一样扑向苏染的场景。

  她大抵有阴影了吧。

  “阿染别怕,我在,安稳坐着。”谢承渊暗器削出,打在一只闷吼的黑熊上。

  “阿渊你也小心。”

  “皇兄,臣弟护左侧,豁出命也要护着皇嫂。”谢言初脸上再无半点方才的嘻笑,拔出佩剑横空一划。

  “臣护后边。”陆允之当仁不让道。

  迎亲的世家公子们没有半分退缩,皆迎难而上。

  不消片刻。

  尸体一片。

  野兽们前仆后继,又层层叠叠倒下。

  这时。

  一只野狼腾空飞了过来。

  谢承渊眼中寒芒乍现,手中利剑凌空削出,横贯野狼的脖颈,“呲”的一声,鲜血在半空打出一片血雾,喷在花轿上,他的脸上和大红喜服上。

  “咚”的一声,野狼的尸体如烂泥般砸在花轿顶上。

  他任由腥热的血溅在脸上,眉头未皱一下,手里利剑一挑,将其掷在地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花轿震了几震。

  苏染的身子猛地一颤。

  今日大婚,她未带佩剑。

  她摘掉盖头,拖着繁复的嫁衣走了出去,鞋子落地踩在黏糊糊的血水上。

  她全然未在意,一眼就瞧见右侧护她安危的男人,“阿渊,给我一把剑。”

  “进去!”谢承渊挥剑斩向扑来的野兽,余光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违逆的坚定。

  “我可以出力的。”

  “我有准备,回去!”

  “皇嫂你快进去。”谢言初说着,手里的剑直刺扑来的黑熊,“你还别说,刀剑入肉的声音还挺悦耳。”

  “你千万别大意。”陆允之善意提醒道。

  “放心……”谢言初自信满满。

  话音未落,旁边窜出来一只黑熊,巨掌狠狠挠在他的脸上,利爪刺进他的皮肉里,他惊呼出声,“啊……”

  陆允之眼疾手快,一剑刺穿黑熊的腹部,堪堪救下他,“告诉你别掉以轻心的。”

  “黑熊抓我的声音太不悦耳了,呜呜呜……”谢言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臣救驾来迟!”

  韩江的声音响起。

  黑甲卫将野兽团团围住。

  骑兵,步兵和弓箭手齐上阵。

  长矛挑起黑熊的腹部,利剑横劈野狼的头,羽箭如箭雨般没入野兽们的身体里……

  尸身歪斜堆叠在一起。

  整条朱雀大街红色漫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过数息,厮杀声渐歇。

  眼见危险远去,百姓们四处逃散,各回各家。

  韩江见太子两人未受伤,心里松了一口气,当即命黑甲卫快速清理野兽的尸体。

  而后,走了过去。

  “殿下!”

  “带兵包围昭王府!”

  “是!”

  谢承渊视线一转,看着伫立在马车旁的那道红影。

  心里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是他不好。

  没给她一个好的开端。

  他上前两步,抬手抚去她白皙小脸上的血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没事了。”

  苏染迎上他的视线,看出他眼里的愧疚,微微一笑,眼底闪动着温柔的光芒,“好事多磨嘛。”

  “听到笛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吗?”

  “我没注意。”苏染摇头。

  一路上,震天乐声掩盖了笛声。

  她亦沉浸在喜悦之中,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反应过来时,野兽们已从巷口里奔出。

  “我感觉声音是从宫里传来的?”谢承渊眼睛微眯,盯着皇宫的方向,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宫里?”

  正在这时。

  江叙急匆匆跑了过来。

  “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不是让你监视昭王府动静吗?”谢承渊神色一凛,声音极冷,让人不寒而栗。

  昭王以身体刚好,担心将病气过给新郎新娘为由,向陛下告请,说歇在府里给他祈福。

  他不信他,担心节外生枝,便命暗卫监视昭王府的一举一动。

  下令若其出府,当即拿下。

  “属下一直盯着昭王府,期间未见昭王出府,后来才后知后觉,昭王乔装成管家出府了。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江叙头埋得很低,自责不已。

  闻言。

  谢承渊的眉骨锋利如刀,脸上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

  “事后自领三十板子。”

  “属下认罚!”江叙拱手道。

  “嘶嘶嘶……”谢言初龇牙咧嘴往脸上撒着金疮药,又用绢帕覆上。

  “殿下,吉时还未到,即刻启程还来得及。”陆允之以眼神询问谢承渊是否启程。

  “走!”谢承渊颔首。

  他目视苏染坐上花轿后,翻身上马,大手紧勒缰绳。

  迎亲队伍加速朝宫门方向前行。

  如他所想。

  等着他的不是宫门大开,亦不是礼官相迎,是手执冰冷刀枪的陌生禁军。

  “呵呵呵……”谢承渊抬眸看去,瞧见宫门之上谢云渡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不禁冷笑出声。

  他算到谢云渡会在大婚之日制造阻碍,遂命人监视昭王府。

  他亦考虑到野兽出动,又事先安排好黑甲卫。

  唯独未算到,谢云渡乔装出府入宫。

  所以,他方才猜对了。

  笛声是从皇宫里传出的。

  “父皇惊闻皇兄接亲路上遭野兽侵袭,突发旧疾,一病不起,本王临危受命,执掌皇宫庶务。”谢云渡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睨着下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