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雪无香简单洗漱更衣后,去院里看了一眼熬制的汤药,又折返回屋内继续翻阅书卷。

  他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翻看着。

  江惠宁不期而至。

  她进来时,看见他正吃着小肉包,走近瞧了一眼,瞥到他略显疲惫的脸,关切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夜推演一夜,几乎没睡。”雪无香盯着书卷,咬着包子,头也不抬地说。

  昨夜,他从前朝医典孤本里看到许多不曾接触过的毒。

  一时痴迷,忘了睡觉。

  直至凌晨时分,实在撑不下去时,才伏案睡了一个时辰。

  “你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夜里休息好了,白日精神才会足。”江惠宁鼻尖微微皱着,语气里是未经世事的娇俏灵动。

  雪无香抬眸睨她,看着她清灵鲜活的模样,“你表哥可不会管我是否休息好,他要的是结果,每日来八趟,心里将我炖八次。”

  谢承渊来得很勤。

  来时神色还算平静。

  但每次从他嘴里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时,当即下颌紧绷,嘴唇紧抿。

  表面隐忍不发,骂人的话都藏在腹里。

  “我表哥挺明事理的。”

  “那是对你。”雪无香眼神指向旁边,“要么出去,要么去那安静坐着。”

  “好好好,我不扰你,你看你的。”

  屋内又恢复了宁静。

  江惠宁如昨日那般研墨后,便在一旁椅子上落座,不时偷睨他几眼,面对他满心欢喜又忐忑。

  自前日惊鸿一瞥,她便一念倾心。

  一身白衣飘飘,脸庞清俊,非勋贵公子那般张扬,给她一种不染纤尘之感。

  明明是人间模样,却乱了她满心方寸。

  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感觉。

  雪无香沉浸在翻阅书卷中,完全未注意到几步之外的一双眼睛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不经意一个抬眸,他恰巧撞进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两人心思各异。

  雪无香以眼神询问她有事吗?

  江惠宁眼里闪过一抹慌乱,讪讪一笑,声音里带着轻轻的颤音,“没事,我随便看看,你忙,嘻嘻嘻……”

  随即,她赶忙别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盖心底的滔天骇浪。

  雪无香收回目光。

  继续翻看手里的书卷。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毒草,逐字读出,“穿——心——藤。”

  随即,视线向下一转,看到一幅残破的图谱,瞳仁陡然一亮。

  图上玉和他的玉好像啊。

  他当即取下身上的半块玉佩,放在图谱前比对,又逐字读出注解,“温魄玉,分阴阳,阳玉主镇,阴玉主引,双玉合一。”

  “阳玉!”雪无香惊呼道。

  “怎么了?”江惠宁听出他话里的惊喜,立刻凑过去看。

  看着看着,她不禁疑问出声,“咦,你的玉佩怎么和图上的这么像?形状相似,莲心图纹也相似?”

  正在这时。

  谢承渊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头挨着头的两人,周身的气息瞬时降了几分。

  雪无香似是觉察到一股邪气扑面而来,猛地抬头看去。

  “咚”的一声。

  他的头和江惠宁的头碰撞在一起。

  “唔……”江惠宁眉头皱起,吃痛出声,捂着被撞疼的额头,看着眼前人,不悦道:“我说你这人,怎么愣头愣脑的?你不知道我在吗?”

  雪无香眼神一指,示意她看过去。

  江惠宁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在对上表哥凌厉的眸子时,立刻放下手,头不疼了,嘴也不抱怨了。

  糟糕!

  表哥会不会怪她打扰谷主?

  她站得笔直,仿若一个犯错的孩子,嘿嘿一笑,“表哥~~~”

  谢承渊分别扫了两人一眼。

  刚几日就这么熟了?

  他上前两步,声音冷沉,“一个是替孤研制解药的,一个是进宫陪太子妃的,都忘了自己的使命?”

  “殿下千万别误会,我是查到一些眉目后,你表妹好奇凑过来看。然后,你就进来了。”雪无香两手一摊,坦荡道。

  “表哥,有眉目的话,其中有我的功劳,我给谷主研墨倒水喂饭的。”江惠宁说完,立刻溜之大吉。

  出了屋门,她抚了抚胸口。

  怎么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谢承渊的注意力在雪无香方才的话里,只抓关键,“有了眉目?”

  “我是在前朝医典孤本里发现的,另一种阴毒很可能是穿心藤。虽现在已经消失了,但它致毒症状和陛下中毒脉象很像。”

  “确定吗?”

  “太像了,就有可能是。”雪无香点了点头。

  “解药可好配?”谢承渊迫不及待地问。

  “穿心藤和玉佩同源,恰巧我的玉佩是药引。”雪无香将半块玉佩递给他,“我的玉佩是药玉。”

  谢承渊接过玉佩,举至眼前看,是半块玉佩,切口工整,玉色温润清透,莲心纹路,隔空看去里边泛着极淡的光晕。

  霎时,他的墨眸骤然一亮,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父皇有救了。

  可不等他高兴,雪无香已沉声开口,“好消息,玉佩是药引。坏消息,我的玉佩是其中一半阳玉,还差另一半阴玉,需要双玉合璧引毒,才能破解。”

  谢承渊猛地看去,目光锐利如刃,声线微沉带急,“另一半在哪里?”

  “不瞒殿下,我一直在找另一半玉佩,可找了几年皆未果。”雪无香无奈摇了摇头,眼里尽是无力。

  闻言。

  谢承渊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不怕困难。

  时间允许的话,他将大御朝翻个底朝天,也定要找出另半块玉佩。

  可眼下只剩三日时间。

  根本来不及!

  “北夜!”谢承渊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朝外大喊。

  北夜应声而入,“殿下?”

  “传孤旨意,拟写告示,画上图谱,遍贴天下州府郡县,搜寻半块玉佩。献玉有功者,赏银万两,加官进爵,荫及子孙。隐匿不报者,连坐亲族。”谢承渊当即拍板道。

  “是。”北夜欲去翰林院。

  “回来!”

  北夜猛地顿住脚步,“殿下?”

  “沈昭画得逼真,让他来东宫书房见孤,现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