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超市门口，那名城防武者收起了最初的惊疑，语气却依旧带着审视，“凶兽已经开始清剿，但东三区暂时还不安全。你们一家先转移到临时安置点，顺便把今晚的情况做个记录。”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他很清楚，今晚这一切根本不可能瞒过去。
裂爪狼、裂口獾、重伤武者、满地血迹，这么大的动静，城防的人不可能当成没看见。
“放心，只是例行登记。”那名受伤的中年武者像是看出了他的紧绷，缓了口气，补了一句，“你今晚做的事，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不会找麻烦。
那就是会有人注意。
林夜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事到如今，他也没得选。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些必需品，很快就在城防人员护送下，朝临时安置点赶去。路上警笛声此起彼伏，不时能看到装甲车呼啸而过，街边还有被轰碎的墙体和凶兽尸体，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肃杀气息。
临时安置点设在东三区第三中学。
操场、礼堂、教学楼都被征用了，大量居民挤在一起，哭声、说话声、广播声混成一片。城防、巡防、医护来回穿梭，秩序谈不上多好，但至少还没乱。
林夜一家被分到了礼堂角落的一处休息区。
赵岚忙着安顿东西，林振山则被叫去做情况说明。林夜坐在塑料椅上，直到这时候，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终于稍微松下来一点。
而一松下来，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手臂、肩头、后背、腰侧。
每一处都在疼。
尤其是被裂口獾抓伤的左臂，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可只要稍微动一下，还是火辣辣地刺痛。
林夜咧了咧嘴，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
可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一团团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
气血碎片、身法碎片、迅捷碎片……
如果第一次还能说是幻觉，那第二次、第三次，就绝不可能还是看花眼了。
“这到底是什么？”
林夜喃喃自语。
可惜，没有人给他答案。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回忆拾取光团时的感觉。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力量和反应。
以前跑两层楼他都要喘半天，可刚刚一路战斗、奔逃到现在，虽然累得厉害，却远没到脱力的程度。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的双腿轻了不少，像是每一次发力都更顺畅了。
“难道那些光团，真能直接强化身体？”
林夜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能力就太可怕了。
别人练武，需要靠资源、靠时间、靠日复一日磨出来。
可他只要拾取那些光团，就能直接变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连林夜自己都觉得呼吸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请今晚参与城防协助、遭遇凶兽袭击的市民，到一楼东侧登记处进行伤情复查和基础数据登记……”
“请今晚参与城防协助、遭遇凶兽袭击的市民，到一楼东侧登记处进行伤情复查和基础数据登记……”
广播接连重复了两遍。
林振山刚好回来，闻言看了林夜一眼：“你过去一趟。”
“我也要去？”
“要。”林振山点头，“你跟凶**过手，按流程要做伤检和基础体征记录。真要是出现了气血异常波动，也能第一时间查出来。”
林夜沉默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登记处设在教学楼一层的功能教室里。
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都是今晚受了伤或者受到惊吓的居民。也有几个像林夜这样，身上带着明显搏斗痕迹的年轻人，不过数量很少。
轮到他时，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医护。
“姓名。”
“林夜。”
“年龄。”
“十八。”
“有无被凶兽直接撕咬、抓伤、毒液接触？”
“有抓伤，没有咬伤，也没有接触毒液。”
女医护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染血的校服和手里的断刀上停了一瞬，显然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多说，只是指了指里面的简易检测区。
“先处理伤口，再测一下基础气血和精神波动。”
林夜点头，走进检测区。
这里摆着几台便携式仪器，旁边还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忙着给人测数据。一个中年医生示意他坐下，然后熟练地拿出气血测试针。
“放轻松，不疼。”
林夜把手伸过去，指尖微微绷紧。
测试针刺破皮肤，一滴血被迅速吸入仪器。不到三秒，旁边的屏幕便亮了起来。
滴。
数值跳动。
中年医生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下一秒，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嗯？”
“怎么了？”林夜心头一紧。
中年医生没回答，而是皱着眉重新看了眼屏幕，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又按了下复测键。
滴。
又是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数字再次稳定下来。
`81.6卡`
“八十一卡？”中年医生愣了一下，“你今晚之前做过气血测试吗？”
“做过。”林夜老实回答，“上周学校月测，72卡。”
“72？”
旁边那名白大褂也转头看了过来，神色明显认真了几分。
中年医生盯着屏幕，皱眉道：“短时间内自然增长这么多，不正常。除非你今晚经历了高强度刺激，或者临战突破了某种瓶颈。”
林夜没说话。
严格来说，这数值其实还没完全超出理解范围。高压环境下，个别人确实会有短暂波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还只是拾取了两次气血碎片后的结果。
如果再把裂爪狼尸体上那团更亮的红色光团吸收掉，会涨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林夜心头微微发热。
“再测一下精神活性。”
中年医生说着，把另一只金属环套在了林夜手腕上。
这次测试的时间更短。
几秒后，屏幕上又跳出一串数值。
精神活性：`1.3`
看到这个数字，两名医生对视一眼，表情都变了。
对普通人来说，精神活性超过1，就已经说明存在明显异常波动。如果出现在武道生身上，往往意味着感知、反应甚至异能层面的潜力正在被激发。
“林夜是吧？”中年医生把表格放下，语气明显郑重了一些，“你明天，或者说今天上午，最好立刻去学校或者市武教处做一次正式复测。”
“你的数据，不像普通受惊后的应激反应。”
“更像是……觉醒前兆。”
觉醒前兆。
这四个字一出，旁边正在登记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羡慕，也有人半信半疑。
林夜心里一沉。
他知道，自己今晚恐怕真要被人盯上了。
“谢谢医生。”他接过表格，没再多问，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检测区，门口就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林夜？”
林夜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来人穿着临城一中的校服，短发，个子很高，肩膀比同龄人宽出一截，哪怕右臂缠着纱布，站在人群里也相当显眼。
周扬。
临城一中高三武道班的尖子生之一，平时气血长期稳定在90卡以上，算是他们这一届冲击武道学院的种子选手。
更关键的是，周扬平时和林夜几乎没什么交集。
像他这样的人，一般不会注意到班里气血垫底的学生。
“真是你？”周扬显然也有些意外，目光迅速扫过林夜身上的血迹和断刀，“你也在东三区？”
“嗯。”
“受伤了？”
“还行。”
林夜本来不想多说，可周扬旁边另一个男生却忍不住开口了。
“他刚刚在里面测数据，医生说像觉醒前兆。”
这话一出，周扬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
“觉醒前兆？”
他盯着林夜，眼神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真的假的？”
“只是怀疑。”林夜语气平静，“还没复测。”
周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如果换作平时，这句话林夜未必会多想。
可今晚经历过生死搏杀后，他对别人的目光和情绪敏感了许多。
周扬这句“有点意思”里，没有恶意，但有很明显的竞争意味。
就像一个一直站在前面的强者，忽然发现身后那个原本不起眼的人，似乎正在靠近。
“今天一中这边安置了不少学生。”周扬活动了一下没受伤的肩膀，像是随口说道，“教导主任和武道班老师天亮后大概率会过来登记情况，顺便组织复测。”
“如果你真是觉醒前兆，那明天可就热闹了。”
林夜没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扬也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可周围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林夜身上。
林夜回到礼堂时，赵岚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大事。”林夜把表格递给父亲，“就是让我明天去正式复测一下。”
林振山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凝住了。
“81.6卡？”
赵岚不懂这些数字的意义，只是紧张地问：“高了还是低了？”
林振山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对普通人不算什么，但对林夜来说，涨得太快了。”
“还有这个精神活性……”
他抬头看向林夜，神色比先前更复杂，“你明天必须去复测。”
林夜点头：“我知道。”
说完这句，他在塑料椅上坐下，闭上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样，整个人都显出几分疲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脑子清醒得厉害。
81.6卡。
这只是两团气血碎片带来的提升。
而裂爪狼尸体上那团最亮的红色光团，他还没来得及拿。
还有那团深蓝色的东西。
光是想起它们，林夜心里就像有火在烧。
“不行，得回去一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迅速扎了根。
如果那些光团会消失，那他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可问题是，外面现在依旧危险，城防虽然在清街，却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更重要的是，一旦让别人发现他能“拾取”那些东西，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得找个机会，自己回去。”
林夜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冷静。
就在这时，礼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学校老师来了！”
“武道班那边的老师也来了！”
“听说还带了便携式复测仪！”
林夜心头一动，抬眼朝门口望去。
果然，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进礼堂。
为首的是临城一中教导主任，旁边则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神色冷厉的中年男人。
那是高三武道班的总教习，韩肃。
在学校里，韩肃向来以眼光毒、要求狠出名。平时谁气血掉一点、站桩歪一下，都逃不过他的眼。
而现在，这位总教习刚一进门，目光便像刀子一样在人群里扫过。
最后，稳稳落在了林夜身上。
“谁是林夜？”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