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砚舟的亲自监督下,材料很快凑齐了。
“先把木炭碾成碎末,然后再把提纯的硝粉和硫磺粉倒进去!”
“别干磨,加点水。少量多次,和成泥巴状!动作轻点,别擦出火星子!”
沈砚舟缩在了一根粗壮的石柱后面,只探出个脑袋,远程指挥着季无尘操作。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是理论派,上辈子也就在实验室里动动嘴皮子,哪儿真上手做过这玩意儿?更何况现在自己一介凡人之躯,细皮嫩肉的,万一炸了可能真就人没了。
但季无尘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术士,虽然不知道具体几品,但既然是监正亲传,想来抗两下爆炸应该问题不大。
用季无尘当实验员,既安全又听话,完美。
季无尘也是个老实人,或者说他对“科学”有着极其纯粹的敬畏。他严格依照沈砚舟的要求,收起了灵力,非常听指挥地拿出一杆精致的黄铜小天平,小心翼翼地往两边加减着粉末。
“硝石三两二钱,硫磺四钱,木炭五钱……”
季无尘一边念叨着,一边将调配好的黑色泥状物放进一个模具里。
“好!就这样,轻轻压……”沈砚舟在柱子后面满意地点头。
然而,“压”字还没落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实验室内平地炸开!狂暴的气浪瞬间掀翻了铁桌,夹杂着黑烟和碎屑,狠狠地撞在沈砚舟藏身的承重柱上,震得整个造物阁都抖了三抖。
浓烟滚滚,呛人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咳……咳咳!”
沈砚舟从一堆碎木头里爬出来,灰头土脸,一脸懵逼。
他虽然没指望第一次配比就能完美成功,但黑火药在没有密闭空间的情况下,这爆炸威力未免也太夸张了吧!他甚至怀疑自己研究的是手榴弹还是云爆弹。
“季……季大人?”
沈砚舟咳嗽着问:“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又偷偷往里加了什么天地异宝,比如你提到过的‘九霄雷劫’之类的?”
浓烟中,季无尘顶着一个比刚才更蓬松的爆炸头,茫然地走了出来,衣服都被炸成了条状,手里拿着天平。
“没有啊,完全是严格按照你说的配方,一分不差,硝石三两二钱,硫磺……”
“停停停!”
沈砚舟看着季无尘手里的天平,突然灵光一现,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我问你个事儿……你们这儿的秤,一斤等于多少两?”
“十六两啊,半斤八两嘛。”季无尘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一两等于多少钱?一钱等于多少分?”
“一两等于十钱,一钱当然等于十六分啊!这不是常识吗?”季无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
沈砚舟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草率了!
他忘了这是古代,古代的计量单位,除了两和钱之间是十进制,斤和两、钱和分之间,用的全特么是十六进制!
两人刚才简直就是鸡同鸭讲,一个脑子里装的是现代十进制标准克数比例,另一个手里拿着的是十六进制的古代黄铜秤,这样配置出来不炸才有鬼了!
……
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多了。
调整计量单位,优化配比,改进钝化流程。虽然中间还是免不了炸了几次,但威力都在可控范围内。
……
终于,在连续奋战了三个通宵后。
“成了!”
造物阁的地下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欢呼。
满脸漆黑、只剩两排牙齿是白色的季无尘,双手捧着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陶罐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刚才他们在后山试爆了一个样品,那不用灵力就能将一块巨石炸得粉碎的威力,彻底征服了这位钦天监高徒。
而站在一旁、头发像鸡窝、眼袋快掉到下巴的沈砚舟,也几乎喜极而泣。
太不容易了!终于把“掌心雷”的基础原型敲定了。
虽然威力比起现代手榴弹还有差距,外壳也只是普通的陶罐塞铁片,但只要基础流程和最佳配方定下来了,后续的优化工作,完全可以交给钦天监这帮卷王自己去折腾。
季无尘转头看向沈砚舟,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没想到你竟然真懂如此高深的炼金术……你所说的那门叫‘高中物理’的学问,竟然如此神奥!尊师想必是一位隐世的仙人吧?”
沈砚舟摆摆手,一脸谦虚:
“没有没有,主要是我个人天赋异禀。我能有今天的成就,跟我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他搓了搓手,露出了资本家的獠牙:“那什么,季大人,这次我……不对,是咱俩……共同研制出了掌心雷,按你之前说的,应该可以得到那啥‘专利供奉’吧?”
季无尘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铁球放进一个玉盒里:“应该不少,为了边关战事,户部拨了专款。”
沈砚舟眼睛发亮,凑近了些,羞涩地低头扭捏了一下:“方不方便透露下,我可以分多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
季无尘挠了挠后脑勺:“不好说。得看老师的心情。”
沈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还看他心情?这玩意儿咱俩造出来的吗?”
季无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早说了么?钦天监所有著作和发明,老师永远是一作,咱俩合为二作。一作不点头,哪来的钱分?”
沈砚舟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可……可我不是钦天监的人啊。我是刑部的,最多算借调人员!”
季无尘面不改色,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本烫金的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毫无感情地念道:
“《钦天监造物使用与归属章程》第三章第七条:凡利用钦天监之场地、设备、原材料,并有钦天监弟子参与协助研制之物品,其一切权利,皆无条件归属钦天监及监正所有……”
“……”
沈砚舟一把夺过那本小册子,作势要撕个粉碎,在心里仰天长啸:老神棍!你欺人太甚!
季无尘没什么表情地宽慰道:“倒也不必如此动气……为鼓励创造,监正还是设立了发明奖金的。到时候我分你一半,几百两应该还是有的。”
沈砚舟主打一个能屈能伸,闻言高举的手瞬间放了下来,仔细地理了理被抓皱的小册子,重新塞回季无尘手里。
“监正大人对钦天监领导有方,格局宏大;季师兄也深明大义,沈某佩服!”
……
沈砚舟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了义庄。
他心情不错,一方面是搭上了季无尘这条线,通过研发手雷,现在季无尘对自己尊敬有加,一口一个“沈师弟”。
另一方面,药浴的问题也暂时解决了。虽然钦天监宝库里的高级灵植不让动,但基础淬体的材料还是可以白嫖的,季无尘也压根儿不关心这些凡俗之物。
于是自己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带了一堆药材,想来用一两个月没问题。
沈砚舟刚刚跨过义庄大门时,迎面就撞上了急急忙忙往外冲的张金祥。
“沈老弟!哎哟我的亲娘嘞,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出大事了……卧槽?”
张金祥猛地刹住脚,上下打量着沈砚舟,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是被人打劫了?还是掉煤堆里了?”
熬了三个通宵,蓬头垢面、眼圈黑得像熊猫、衣服破破烂烂还散发着火药味的沈砚舟,抠了抠脑袋上的鸟窝,一脸茫然:
“没啊,我就是加了个班……”
张金祥凑近了,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半晌,表情古怪:“我怎么觉着,你和上次那个季大人越长越像了?这黑眼圈,这气质,这半死不活的眼神……”
“别废话,”沈砚舟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到底啥事?”
张金祥左右翘了翘,眼见着没什么人,才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义庄里……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