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后,许晚棠没有回房间。

  而是穿过旁边小道,进了隔壁院子。

  岑宅是园林式住宅,墙瓦连绵,仿佛看不到头。

  除了主楼,各房都有自己的院落。

  最僻静的就是西院。

  两个月前。

  岑时川执意搬进这里,说是为了好好康复。

  其实是怕人多口杂发现他装残疾。

  也正因为人少,许晚棠受尽委屈时,能找个无人的地方喘口气。

  摸黑走进客厅。

  许晚棠坐在窗边椅子上,以往她最喜欢盯着窗外的海棠树发呆。

  此时却艰难地用纱布去够背上伤口。

  消毒水滴落,瞬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呼吸还未落下,身后晃过一道黑影。

  快到她来不及看清,双腕就被什么捆住。

  用力一拽,她的身体被抵在了窗边。

  许晚棠惊得低呼,面前身影猛地停下。

  但两人早已靠得很近。

  近到她面前全是男人身上的沉香气息。

  清淡而深长,克制且沉敛。

  一丝丝入侵许晚棠鼻间,扰乱她的呼吸。

  她往身后窗外探了几分,手腕上的东西却跟着紧了几分。

  低头一看,缠着她的竟然是一长串红色佛珠。

  佛珠另一端便是隐在夜色中的男人。

  许晚棠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也在看自己。

  片刻。

  男人指尖绕了下佛珠,声音低沉没起伏。

  “什么事?”

  吐息不轻不重落下,微微发烫。

  许晚棠想挪开身体,男人却近了一步。

  西裤划过她的双腿,肌肤瞬时窜起一片凉意,压迫而来的冷意逼得她胆颤。

  一时间,她有些后悔来这里。

  可一想到岑时川的报复,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目光澄澈地望向男人。

  眼睛一眨不眨,虔诚得像在拜佛。

  “抱歉,我不是故意擅闯,我不知道有人搬进来了。”

  不。

  她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搬进来。

  因为她要找的靠山,就是面前的男人。

  岑渊。

  梦里,她和岑渊并没有交集。

  他回宅祭祖,她住院备孕。

  她怀孕养胎,他出国出差。

  他回国,她流产。

  像是两条陌生的平行线。

  但她总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岑渊的动向。

  比如他虽然情感疏离,却耗费精力为女人和儿童开设了定向基金会。

  又比如他为了离佛堂近一点,住进了西院。

  所以她才会穿薄裙,提前烫伤手,故意激怒岑时川,让自己受伤。

  又故意大叫惊动隔壁的岑渊。

  既然大家都觉得她最会勾引人,那她就勾引一个最有权势的男人。

  反正她和岑时川的结婚证是假的。

  不求别的。

  只求博几分好感,岑渊可怜可怜她,保她顺利离开岑时川。

  许晚棠微微垂眸,掩藏心思。

  几片海棠花顺着柔顺黑发落在白皙单薄的肩头,越发显得肌肤细腻莹润。

  再次抬眸,眼里已经攒了雾气。

  “对不起,我不小心划伤了背,我知道这个月不能见血气,所以想偷偷私下处理。”

  “能让我处理好伤口再走吗?我怕别人会……”

  “二哥。”

  她瓮声瓮气喊了一声,

  既不提别人会怎么样,也不说是岑时川伤她。

  否则意图太明显了。

  反正今日他也看到了她的处境。

  正想着,手腕处再次收紧。

  许晚棠被拽回窗内,不得不直视岑渊。

  比起岑时川的冷漠,他更为冷寂,带着不动声色的威压。

  点墨的眸子锁着她,如夜,如深渊,静谧又看不透。

  却像是能将她看穿。

  就在许晚棠觉得自己失败时,他平静挪开目光。

  “嗯。”

  “……”

  就这样?

  是她勾引的不明显?

  还是伤得不够严重?

  许晚棠不想白白受伤,至少得让岑渊记住她。

  “二哥,能松开了吗?手好疼。”

  她抬起被绑的双腕伸到他面前,稍稍露出烫红的掌心。

  岑渊没看到似的,不动声色解开佛珠,绕回自己手腕。

  转身开了一盏台灯,坐在暗色中。

  沉静的像一尊雕塑。

  许晚棠只能揉了揉手腕,闷闷坐下,自顾自处理伤口。

  可怎么也擦不全伤口,反倒是乱动身体,牵扯到了伤口。

  不仅背上疼,手掌也跟着刺痛。

  她又疼又急,浑身难受。

  想了想,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看向岑渊。

  一双眼眸仿若泡在水里,闪了闪。

  “二哥,能不能帮帮我?”

  说完,她已经紧张到不敢呼吸了。

  不会被扔出去吧?

  灯光下,男人靠着椅背,转首垂凝,眼神晦暗不明。

  “转过去。”

  “……嗯。”

  许晚棠怔愣一瞬,赶紧用发圈将头发绑在一侧,转过身。

  刚坐稳,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周围陷入安静。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手在她背上游走。

  腕上珠子若有似无蹭过她的肌肤,带着些许凉意。

  许晚棠微微瑟缩,不自觉压下腰肢。

  身后男人目光倏然沉了沉,素白的手握住她的手臂。

  “别动。”

  浮动的气息掠过她颈间发丝,带起一片酥麻。

  许晚棠这才发现肩带不知何时滑落,还好岑渊握住她手臂,刚好压住了肩带。

  否则她已经走光了。

  瞬间,她满脸滚烫。

  明明是她想勾引别人,结果自己却害羞了。

  好在伤势不严重,岑渊很快就处理完了。

  “好了。”

  “嗯。”许晚棠本能应了一句。

  “好了。”男人再度提醒。

  许晚棠这才反应过来,肩带还在他掌心压着。

  她手忙脚乱拉好肩带和领口,庆幸岑渊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否则他就会看到一个快要煮熟的她。

  “谢谢二哥,我,我先回去了。”

  她抓起桌上药袋,冲出了房子。

  岑渊坐回窗前,沉静闭眼。

  窗外海棠花飞扬,几片花瓣垂落在他手中,指腹捻了捻,汁水溢出。

  ……

  走回院子时,许晚棠听到了岑时川的声音。

  她悄悄靠近。

  树丛后,岑时川一边行动自如地锻炼全身,一边打电话。

  “乖,别生气。”

  “她还不知道我双腿痊愈,心里又想着我,不管是愧疚还是感情,最后她都会心甘情愿为我试管。”

  是许初雪的电话!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岑时川眸光微顿,随即冷嗤。

  “喜欢她?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骗她结婚,也只是利用丈夫这个身份折磨她。”

  “就算是让她流产九次,我觉得也不够补偿你和孩子。”

  流产九次!

  痛苦的画面一帧帧浮现。

  许晚棠身体顿时没了一丝热气,整个人冰冷僵硬。

  就连呼吸都觉得生疼。

  但也及不上开膛破肚的疼。

  现在的她,很想当众戳穿岑时川的谎言。

  可她清楚,这里是岑家。

  就算是岑渊,现在也未必会帮她这个外人。

  只怕她消息还没传出去,就有人通风报信。

  以岑时川的手段,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所以,她得等时机成熟。

  回到房间。

  许晚棠全身虚脱一般,坐在床上。

  良久,她才从胡思乱想中冷静下来。

  岑时川和许初雪并没有放弃让她试管。

  一定会想办法逼她妥协。

  她不能将赌注全压在岑渊身上,必须想办法先解决她不孕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