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滚动的声音一点点逼近,规律而缓慢,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许晚棠攥紧十指,僵硬看向大厅。

  除了满眼戏谑的岑时川,还坐着婆婆林曼芝和岑老爷子。

  显然有备而来。

  林曼芝从岑时川身后走出来,上下打量许晚棠后,冷笑一声。

  “这不是挺好的,哪里像是病了?也不知道野出去做了什么。”

  这不是林曼芝第一次揪着她冷嘲热讽。

  以前是,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梦中,许晚棠第一次怀孕后,一直不太舒服。

  所以恳求林曼芝免去她早起请安做早餐的事情。

  林曼芝却说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满脑子母凭子贵的妄想。

  为了打消她的非分之想。

  林曼芝让她起得更早,不仅要做早餐,还要打扫院子。

  甚至随叫随到。

  美名其曰适当锻炼,有利于以后生产。

  最后许晚棠在擦地板时,滑倒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林曼芝不仅不惋惜孩子,反倒责备她。

  “肯定是你害死了你姐姐的孩子,所以孩子来索命了!你真是造孽!”

  而岑时川只是站在一边,冷漠道:“休息一周后做个全身检查,尽快安排下一次试管。”

  就这样,许晚棠一次次怀孕,一次次流产。

  林曼芝也懒得遮掩,对她的怨恨和惩罚更加肆无忌惮。

  直到她死,才知道她的每一次流产,都是岑时川的手笔。

  而他像个旁观者,任由别人欺辱她,欣赏着她自责愧疚,痛苦麻木。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惩罚。

  就像现在。

  岑时川倚着轮椅,自上而下的目光,是道不尽的从容和轻蔑。

  他在等许晚棠卑微道歉。

  可她再也不想低头!

  许晚棠指尖加深力道,镇定抬头。

  “三太太是说我在装病吗?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问问三少我为什么去医院。”

  “你……”

  林曼芝满眼吃惊,张着嘴竟然忘了反驳,仿佛不认识许晚棠一样。

  祭祖是岑家大事。

  斋月期间,许晚棠被岑时川弄伤,已经是大不敬,她哪敢刨根问底。

  话落,岑时川眯眸望向许晚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晚棠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

  一如既往冷漠,却涌动着一丝怒意。

  也对。

  没能帮许初雪折磨到她,能不生气吗?

  许晚棠不再看岑时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打印的病历。

  “这是我在医院的就诊记录,我是不是装病一目了然。”

  岑时川眼眸沉了沉,并没有查看病历,冷不丁质问一句。

  “司机为什么没接到你?”

  “我等了,他却迟迟不来。那时我刚吃完药,整个人浑浑噩噩很难受,只能自己坐车先回来。”

  许晚棠只能说等了,否则岑时川就会认定她故意不等,心里有鬼。

  万一他深究,查到她偷偷去做检查。

  她岂不是白受伤?

  反正她的确吃了药,也的确很难受,并不心虚。

  “出租车车牌多少?”岑时川冷声追问。

  他脸上虽然没什么情绪,但双眸审视着许晚棠每一寸肌肤。

  仿佛要将她看穿似的。

  许晚棠猛地想起了梦中岑时川将她玩弄于股掌的种种。

  压迫感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只能别过脸。

  “身体不舒服,没注意。”

  “手机给我。”

  岑时川不给许晚棠任何思考的时间,直接伸出手。

  同时,他身后助理也在逼近许晚棠。

  只要她敢说不,助理有的是办法让她交出手机。

  许晚棠咬紧牙关,还是交出了手机。

  还好她早就删除了一切踪迹。

  就连检查报告,她也上传到了高中时期申请的小号上。

  那个小号,谁都不知道。

  可就在她暗自松口气时,查看她手机的岑时川,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真干净。你所有的银行卡都在我手里,你是用什么付的钱?还是你根本没有坐出租车回来?又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他嗓音冰冷,神色是一贯的嘲弄。

  嘲弄许晚棠的不自量力。

  也对。

  她和岑时川结婚第一天,她的银行卡就被岑时川以岑家统一管理为由,全部管控。

  被管控的还有她的人生。

  除了岑时川,她的人生似乎再也没有别的目标。

  最压抑,最困难的时候,她只能卖掉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偷偷攒钱。

  也是这笔钱帮她做了VIP检查。

  许晚棠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现金,过年时,长辈给了我两个新婚红包,一共五百。”

  这个数字对于岑家而言,都不够买一盘菜。

  但五百,却分成了两个红包,一个红包二百五。

  收红包那天她就像是戏台上的小丑,耳畔全是嘲讽的笑声。

  就连岑时川也坐在一旁勾唇。

  现在,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晚棠从口袋摸出零钱放在桌上,有零有整。

  三百七十八元。

  其中一块钱硬币滚到桌边,砸在地上,叮当脆响。

  显得刺耳又难堪。

  许晚棠咽下喉间苦涩:“三少,还有问题吗?”

  硬币停在岑时川轮椅旁,他蹙了下眉心。

  但也仅仅一下。

  旋即,他冷冰冰看向许晚棠。

  “许晚棠,又从哪儿学得卖惨?你吃岑家的,用岑家的,住岑家的,岑家哪里亏待你了?”

  “我没……”

  许晚棠刚想反驳,就被剧烈的碎裂声打断。

  岑老爷子起身砸了茶盏。

  碎片从茶几上蹦起,划破了许晚棠脸颊。

  “许晚棠!反了你!岑家倒是养出个白眼狼了!”

  岑老爷子德高望重一辈子,最看中颜面。

  许晚棠这五百块钱,即便是岑家长辈的讽刺。

  在岑老爷子眼中,也是对她的恩赐。

  她不仅要乖乖受着,还得说声谢谢。

  现在她戳破一切,等于给了岑老爷子一耳光。

  传出去,他更是颜面扫地。

  许晚棠心口一震,抬眸间,对上了岑时川轻扬的眼角。

  他是故意利用这件事激怒岑老爷子。

  得罪老爷子的下场,足够让许晚棠在岑家生活更难。

  “许晚棠,我再问一遍,你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岑时川在威胁她。

  只要她如实说明,他就会帮她免受岑老爷子的愤怒。

  许晚棠启唇,脸颊上鲜血顺势流入唇角,苦涩难咽。

  最终,唇瓣只是颤了颤,发不出一个音。

  她不再解释。

  反正解不解释,岑时川都认定她是个城府极深,撒谎成性的女人。

  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牵连岑渊。

  “三少,你有证据吗?”

  证据都被她销毁了。

  只要她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做,岑时川也无可奈何。

  岑时川双手交叉,慢悠悠落在膝头。

  “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