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晨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沓简历。

  “人到了,都在楼上等着。”

  “几个人?”

  “三个。司机、男助理、保姆。”

  付言跟着林晓晨上了二楼,仇凯的小办公室被临时征用成了面试间。

  三个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排队,看到付言上来都站了起来。

  付言扫了一眼——

  司机是个壮实的汉子,三十出头,寸头,站姿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脚上是一双老式军用皮靴,手背上有伤疤,目光沉稳。

  男助理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戴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看着挺机灵的。

  保姆是个四十岁出头的阿姨,圆脸,微胖,穿着件深蓝色的棉袄,围着一个碎花围巾,一看就是那种东北或者齐省的大姐,笑起来一脸和气。

  “一个一个来。”付言在仇凯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林晓晨站在旁边记录。

  第一个,司机。

  “叫什么?”

  “赵刚。”

  “哪里人?”

  “燕京本地人,大兴的。”

  “当过兵?”

  “当过,武警,干了八年,前年退伍。”

  “开过什么车?”

  “部队开过猛士和依维柯,退伍后在首汽干过一年,开商务车。”

  付言点了点头,武警退伍,开了八年车,又在首汽干过——履历很干净,技术也没问题。

  “赵刚,我有两辆车,一辆路虎卫士,一辆奥迪A8L。平时用A8多,路虎偶尔用,后期还会再增加一些车辆。你的工作就是开车、保养车辆、保证随叫随到。有问题吗?”

  “没问题。”

  “工资一个月八千,五险一金,包午饭。”

  赵刚愣了一下——他退伍后在首汽一个月才四千多,这个价格翻了一倍。

  “没问题!”他的声音大了两度,“老板您放心,保证随叫随到!”

  “行了,别叫老板,叫付哥。下一个。”

  第二个,男助理。

  “叫什么?”

  “何维,今年二十六,燕京大学公共管理专业毕业,之前在一家猎头公司做了两年顾问。”

  付言看了林晓晨一眼,林晓晨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她筛选过的。

  “你的工作是辅助林晓晨,也就是我的私人助理。她安排什么你做什么,跑腿、协调、对接、文件处理,杂事多,自由少,但待遇不差。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工资一个月六千,五险一金,试用期三个月。”

  何维也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第三个,保姆。

  “大姐,您叫什么?”

  “我叫周淑芬,今年四十三,齐省维县人。”一口浓浓的齐省口音,听着亲切。

  “在燕京干过保姆吗?”

  “干过!干了快十年了!之前在朝阳那边一家人家干,干了六年,上个月老太太去国外跟儿子住了,我才出来的。”

  “会做什么菜?”

  “齐省菜和东北菜都会!煎饼果子、鲅鱼饺子、九转大肠、糖醋鲤鱼、锅包肉、地三鲜、大丰收……你说啥我都能做!”

  付言听到“鲅鱼饺子”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住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一个人在燕京,儿子上大学了,老公在老家,住哪儿都行!”

  “工资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休息一天。”

  周淑芬笑得合不拢嘴:“好嘞!谢谢付……付哥!”

  付言站起来,看了看三个新员工——一个壮实的退伍兵,一个斯文的年轻顾问,一个笑眯眯的齐省大姐。

  “欢迎加入。从今天开始,赵刚负责车辆,何维跟着林晓晨,周姐住四合院东厢房,负责做饭和日常打理。有什么不懂的问林晓晨,别来问我。”

  三个人齐声说:“好!”

  ……

  面试完了,付言把林晓晨叫到一边。

  “还有件事,你帮我找间办公室。”

  “办公室?”

  “酒吧的二楼留给仇凯做运营就行了,后勤、财务和行政的人不能长期在这儿待着,影响酒吧的氛围。找一个离酒吧不太远的地方,写字楼或者商住两用的都行,面积不用太大,够坐十几个人就行。”

  “明白。”林晓晨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预算呢?”

  “不超过一百平,月租控制在一万五以内。位置优先,银锭桥周边步行十分钟以内。”

  “我今天就去看。”

  “还有,酒吧的后勤人员也归到办公室那边去——财务、采购、行政这些,全部搬走。酒吧只留仇凯和他的服务团队,干净利落。”

  “好。”

  林晓晨合上本子,看了付言一眼。

  “还有别的事吗?”

  付言想了想:“有。让周姐今晚做一顿鲅鱼饺子。”

  林晓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付言脸上看到跟工作无关的情绪。

  “好。”

  ……

  傍晚,付言骑着电动车回了四合院。

  周淑芬已经到了,正在东厢房里收拾行李。看到付言回来,她笑着打招呼:“付哥回来了!饺子馅儿我已经和好了,你啥时候想吃我就啥时候包!”

  “不急,您先安顿好。”

  付言走进正房,发现客厅已经被收拾过了——茶几上的杯子洗了,沙发上的靠垫拍松了,连那两根用过的蜡烛都被收进了抽屉里。

  他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忽然觉得这间屋子不太一样了。

  不是装修变了,而是有了人气。

  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客厅就是客厅,沙发就是沙发,茶几就是茶几。现在,沙发上还留着徐文舒坐过的痕迹,茶几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茶,厨房里飘来周淑芬做饭的香味——

  这间屋子活了。

  付言掏出手机,给徐文舒发了条短信:“今晚吃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泡面。”

  付言笑了,打字回她:“以后不许吃泡面了。”

  “你管我?”

  “我管你。”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哦。”

  付言看着那个“哦”字,觉得这是他今天看到的最甜的东西。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厨房,对周淑芬说:“周姐,今晚做鲅鱼饺子,多做点。”

  “好嘞!”

  付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淑芬利落地揉面、擀皮、包馅儿,动作又快又好看。

  鲅鱼饺子。

  他想起滨城老家,想起刘美兰在厨房里剁馅的“咣咣咣”声,想起付晓在旁边擀皮被嫌弃的窘样。

  现在,烟袋斜街的四合院里,也有人在给他包鲅鱼饺子了。

  付言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了看天。

  燕京的冬天,天黑得早,但星星比城里亮。

  明天,酒吧就开业了。

  一切都在慢慢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