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言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主楼——

  三层,中西合璧的风格。灰砖墙面,坡屋顶上铺着深色的琉璃瓦,门廊是欧式的石柱,窗户是中式的木格棂。整栋楼看着既不土也不洋,但就是让人觉得贵。

  很贵。

  章繁这个人,在斯坦福的时候穷得叮当响,跟付言合租的那间公寓,客厅连沙发都没有,俩人坐在地上吃泡面。现在倒好——庄园、豪车、保安,妥妥的资本家做派。

  付言走到门口,门从里面拉开了。

  ……

  大厅很大,大到有点浪费。

  挑高至少六米,顶部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柔和,照得满屋子都泛着暖光。地面铺的是大理石,墙面挂着几幅水墨画——真假不好说,但章繁这人不会挂假的,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贵不贵,只在乎好不好看。

  大厅正中间,三个男人正站在壁炉前面聊天。

  看到付言进来,最前面那个率先迎了上来——

  “言子!“

  章繁,四十三岁,比付言大一轮。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气场足有两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下面是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棕色乐福鞋——看着随性,但每一件单品都贵得能抵普通人半年工资。

  他走过来,直接给了付言一个拥抱——那种兄弟之间用力的、拍后背的拥抱。

  “你小子,回国这么久了也不说来看看我!”

  “我这不是刚安顿下来嘛。”

  “安顿?你买个四合院、开个酒吧叫安顿?你怎么不安顿个太平洋小岛上去?”

  “买不起。”

  “你?“章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买不起?”

  付言笑了笑,没接话。

  章繁拉着他的胳膊往里面走:“来来来,给你介绍——虽然你们都认识,但礼数不能少。”

  壁炉前的两个人转过身来。

  左边那位,五十出头,身材高大,面相儒雅,头发灰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气质沉稳得像一座山。

  陈雁鹏。

  他是红杉华夏的创始人兼掌舵人,华夏风投界的教父级人物。他投过的公司,随便列几个名字都能吓人——阿里、京东、美团、字节……后来的互联网版图,有一半是红杉画出来的。当然,现在的红杉华夏才成立没有几年,很多著名公司,独角兽公司还没有投,但是也依然不难看出他的实力有多么的强大。

  右边那位,李惠,四十七岁,比陈雁鹏小三岁。偏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看着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在私募圈翻云覆雨的大佬。

  他是德弘投资的创始人,也是华夏最早一批做PE的人。在华尔街混过,回来后专做并购和重组,手法凶悍,业内人称“李一刀“。

  “老陈,老李,好久不见。“付言点了点头。

  陈雁鹏笑着走过来,伸手跟他握了握:“小付,不对,现在应该叫付总才行。”

  “别,叫小付就行,听着年轻还舒服。”

  “你看起来确实年轻。“陈雁鹏打量了他一眼,“像二十出头的样子吧?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

  “您哪里老了?您现在正是当打之年。”

  “你这张嘴,跟在斯坦福的时候一样甜。”

  李惠也走过来,握了握付言的手,动作轻但力度大——这是长期做并购的人的习惯,握手先试探对方底气。

  “付言,听说你回国后就躲在后海开酒吧了?”

  “不是躲,是退休。”

  “退休?”李惠推了推眼镜,“你这个年纪退休?”

  “退休不看年纪,看存款。“

  李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章繁在旁边拍了拍付言的肩膀:“你们别被他这副懒散样子骗了,他说的'存款'——那个数字,够你们德弘投三个并购项目的。估计现在的华夏首富都没有他的现金多!”

  李惠和陈雁鹏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点东西。

  付言站在壁炉前,火光映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庄园外面是燕郊初春的萧瑟,庄园里面是几个投资界大佬的试探和打量。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在纽约的私人晚宴上,华尔街的巨头们也是这么互相看来看去的。嘴上聊着天气和高尔夫,心里算着对方的底牌和筹码。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来打牌的。

  他是来被拉入局的。

  ——

  章繁招呼大家坐下来,有人端了茶上来——大红袍,闻着就知道不便宜。

  “言子,”章繁端起茶杯,靠在沙发上,“今天叫你来,不光是聚一聚,主要是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我知道。”付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私募的事。”

  章繁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仨都在场,不是聊私募还能聊什么?聊NBA啊?”

  陈雁鹏笑了:“小付,你果然还是有那个敏锐劲儿。”

  “不是敏锐,是简单推理。”付言放下茶杯,“你们三个——一个红杉,一个德弘,一个章繁——站在同一个屋檐下,要么是联手做基金,要么是联手打桥牌。你们仨的牌技我见识过,应该不会凑一起打牌。”

  “哈哈哈哈——”章繁笑得茶差点喷出来,“你小子,损人还是这么不含糊。”

  李惠也笑了,推了推眼镜:“付言,章繁说你在美国做空次贷的那一手,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交易之一。”

  “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的人,不会在最高点前收手的。”李惠的目光透过镜片看过来,不锋利,但很深,“你能收手,说明你比运气好更厉害——你有敬畏心。”

  付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敬畏心可不是坏事。”李惠淡淡地说,“对行业有敬畏心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走。我们这个圈子里,无畏的人多了去了,但活下来的,都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走的。”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火苗窜了窜。

  章繁看着付言,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几分老友的真诚。

  “言子,华夏的市场跟美国不一样,玩法也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机会来了,你得在场。”

  付言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大红袍的岩韵在舌尖化开,回甘很足。

  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