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你真好看,这话我能说一路。”

  霍铮握着姜晚的手,刚把人领到院门口,就被门外的雪路拦住了。

  昨夜后半宿又落了雪,霍父天亮扫过一遍,可院门到林场大路那段又盖上厚厚一层。

  脚踩下去,雪能没过棉鞋帮。

  王翠花探头一看。

  “哎哟,这路可不好走,新娘子的鞋别湿了。”

  刘桂兰也皱眉。

  “红裙下摆也不能沾泥,走到大会堂还得一段呢。”

  保卫科干事立刻说。

  “科长,要不我们去找木板垫路?”

  霍铮看了看前头,又低头看姜晚的鞋。

  她今天穿的是小皮鞋,鞋面擦得亮,配红裙正好。

  这雪路走过去,鞋袜肯定湿。

  姜晚刚想说自己能走,霍铮已经弯腰。

  “你干啥?”

  霍铮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去,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姜晚手里的红布包差点掉了,赶紧搂住他脖子。

  “霍铮,这么多人看着呢。”

  霍铮把她往怀里稳了稳。

  “看就看,今天我娶媳妇,不抱白不抱。”

  院门口先静了一下,随后笑声和掌声一块起来。

  王翠花把喜糖往孩子手里一塞。

  “快看,霍科长抱新娘子上路了。”

  霍母在后头急得喊。

  “小铮,雪深,你慢点。”

  霍父也叮嘱。

  “脚踩实,别逞能。”

  霍铮回头。

  “爸,妈,放心,我抱我媳妇比扛木头认真。”

  姜晚又羞又想笑,轻声说。

  “你拿我跟木头比?”

  霍铮低头。

  “木头能跟你比?我扛木头是干活,抱你是享福。”

  姜晚掐了他一下。

  “嘴真贫。”

  “今天喜日子,贫点喜庆。”

  迎亲队伍从霍家小院往大会堂走。

  前头有两个干事帮着探路,后头跟着霍父霍母,霍明拿着喜糖袋子,遇见路边孩子就抓一把。

  雪被霍铮一步步踩出坑。

  他每一步都落得稳,先把脚踩进雪里,压实了才往前挪。

  姜晚被他抱在怀里,能听见他呼吸比平时重。

  她低声说。

  “放我下来走一段吧。”

  霍铮看都没看路边起哄的人。

  “不放。”

  “累不累?”

  “你轻。”

  “我穿着大衣呢。”

  “那也是轻。”

  姜晚心里发热,手指帮他把领口边的雪掸掉。

  “你别光逞强,摔了可丢人。”

  霍铮笑。

  “摔我自己也不能摔你。”

  路边的伐木工听见动静,都从木料场那边出来。

  一个个戴着棉帽,脸上冻得发红,手套上还沾着木屑。

  有人喊。

  “霍科长,新婚好啊。”

  霍铮回得响。

  “谢谢兄弟们。”

  另一个工人笑。

  “抱得稳点,新娘子金贵。”

  霍铮答。

  “我媳妇当然金贵。”

  姜晚脸埋在围巾里,耳根热得不行。

  家属们也站到路边,有的端着糖盘,有的拿着瓜子。

  几个孩子跟在队伍旁边跑,边跑边喊新娘子真俊。

  霍明在后头分糖,声音温和。

  “慢点跑,别摔。”

  霍母看着前头的小儿子,眼角又湿了。

  王翠花凑到她身边。

  “霍婶,你家小铮以前看谁都凶,现在抱媳妇这劲儿,真让人羡慕。”

  霍母嘴上嫌弃。

  “他也就这点用处。”

  可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姜晚靠在霍铮怀里,看着路边一张张熟悉的脸。

  宣传科的同事在门口挥手,食堂大师傅从窗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大勺。

  “姜同志,霍科长,等会儿喜宴多吃点,今天肉管够。”

  霍铮立刻回。

  “给我媳妇留软的,别让她啃硬骨头。”

  大师傅笑骂。

  “新郎官管得真宽。”

  姜晚轻轻拍了拍霍铮肩膀。

  “你别什么都替我说。”

  霍铮低头。

  “我乐意。”

  她抬头看他。

  雪光映着他的侧脸,额角冒了汗,肩上落了雪,怀里的力道却一直稳。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被人抱着走完一段雪路。

  是被这个男人当着整个林场的面,稳稳放在心尖上。

  前头有人撒了喜糖。

  糖纸落在雪地上,红的绿的都有,孩子们弯腰去捡,又被大人拽住,怕冲撞了新娘子。

  霍铮走到一处雪更深的拐角,脚步慢下来。

  姜晚感到他胳膊收得更紧,忙问。

  “是不是踩空了?”

  “没有。”

  霍铮把她往上托了托。

  “这里有冰,你别乱动。”

  “我没乱动。”

  “你一说话,我心就乱。”

  姜晚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骂。

  “这么多人,你也敢说。”

  霍铮看着前路,笑得带着点得意。

  “我跟我媳妇说话,谁管得着?”

  旁边几个伐木工听见,又是一阵起哄。

  “霍科长,这话够硬。”

  “等会儿到了大会堂,你也这么说。”

  霍铮回。

  “我还要说得更响。”

  队伍越走越大。

  不少职工本来是去大会堂等席,听见外头热闹,也折回来站在路边。

  有人鼓掌,有人喊祝福,有人把家里舍不得吃的糖拿出来往霍明的袋子里添。

  霍母看见,忙推辞。

  “可别,你们留着给孩子。”

  一个嫂子笑着把糖塞过去。

  “今天姜晚嫁进霍家,也是咱们林场的大喜事。她播广播救过人,谁家没念她好?”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跟着点头。

  姜晚听见,鼻尖发酸。

  她不是林家的拖累,不是被人换来换去的物件。

  在这里,她是姜晚,是宣传科播音员,是霍铮明媒正娶的妻子。

  大会堂的门已经看得见。

  门口挂着红布,场长站在台阶上等着,身边摆着证婚用的桌子。

  霍铮走到台阶前,还没放人。

  场长笑着说。

  “霍铮同志,已经到大会堂了,可以把新娘子放下来了。”

  霍铮低头问姜晚。

  “脚冷不冷?”

  姜晚摇头。

  “被你抱着,哪里会冷。”

  霍铮这才弯腰,小心把她放在台阶干净处,又蹲下替她理裙摆。

  全场都看着。

  姜晚小声说。

  “别弄了,大家看着呢。”

  霍铮抬头。

  “他们看他们的,我管我媳妇的裙子。”

  场长笑着摇头。

  “你这新郎官,倒是尽职。”

  远处,林小雅站在路边的人群后。

  她看见霍铮抱着姜晚走过雪路,看见全林场的人给他们让路,送糖,鼓掌。

  袖筒里的那张纸被她揉得变形。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林小雅也来了?”

  “她还有脸看?”

  林小雅低下头,手越收越紧。

  “姜晚,你凭什么连雪路都不用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