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修真小说 > 新魔 > 第五十九章  迷雾
  林章匹马转回时,那周盘仍旧呆呆地愣在原地,仍未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方才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少年郎来时,只说是城里步军都头萧放的朋友,周盘便并未深究,他做的便是这个,自做了这一方亭长以来,他很快便以善能沟通这湖泽里的妖怪而著称,便城中长吏们,亦颇多用他处。

  休说什么县里马军步军,便郡中各曹,乃至郡祝、郡丞、都尉等,亦有沟通,凡涉及湖泽妖怪之事,便必有依赖他处。

  至于带人去求见一下那湖中之主,自也不算什么太过稀罕的事情——要见到这鲤鱼大王,并不容易,但只需带来人到这亭中,摆上贡品,对那大湖说话,湖中自有呼应。

  所以本来他只以为,这少年郎便也如之前那些人一般,只是来求些姻缘、子嗣、财货等等,有用无用却不好说,自己但只赚得这份脚钱便是了——他此前戏言,说什么来问这鲤鱼大王求一片黄鳞,周盘只当他是在说笑。这等话,如何能做得了真?

  然而……

  那是堂堂炼骨大妖,一湖之主啊!

  这少年郎竟只消得一根草绳,却竟这般轻易便追入湖底缚了它!

  可笑在那来时路上,自己竟还要教导人家如何敬拜这鲤鱼大王,此时回想不觉恍然,怪不得这郎君当时闻言,便即大笑。

  可不要大笑?

  小小妖孽,一绳而索之,又何敬焉?

  耳听得马蹄噗噗,周盘恍然回神,却见那少年郎竟已骑着他那枣红马回来了,身后又带起一道尘土。

  “阿爷呀,今日里周大却遇到真神仙也!”

  语似呢喃,但神情痴狂,说完这话,那马已经快到近前,周盘激灵一下子回过神来,却是顿时哈了腰,凑上前去,不待林章说话,便已先是小心翼翼地捉了那马的缰绳,乃仰视之,笑道:“郎君好神威!”

  林章笑,“我这马,不用牵。”

  又道:“今日谢过亭长,翌日有暇到定陶耍子时,可来寻我,定要请亭长好吃一顿酒!”

  周盘闻言当即道:“有暇!有暇!镇日里皆有暇!”

  林章点头,“如此,便先别过了!亭长且自去,改日再会!”

  说话间,他便轻夹马腹要走,那周盘却拢住马头不肯撒手,只是道:“这丘却陡峭,小人当护送郎君下丘!”

  林章哈哈一笑,“有劳!”

  但下了丘时,那周盘却忽地噗通一声跪在马侧,“小人上禀郎君,今见郎君神威,实在情难自禁,小人甘愿辞去亭长一职,从此追随郎君,奉郎君为主!虽山海之险也、水火之厄也,无不从之。”

  “今若得允相从,定不敢背!若背,神人共殛之!”

  “伏望郎君允盘相从哇!”

  …………

  风声猎猎。

  百丈高空之上,吕鉴之袍袖飘飘,满脸肃然,周遭气罩范围之外的急流,随着他飞行速度的加快而自然增大,虽有利剑刺破长空,却依然免不了带来相当的声响,每每飞行,令人耳恼。

  但今天的吕鉴之,却完全没心思搭理这些几十年也没能解决的小问题了——这一路行来,约莫百里,对于他御剑飞行而言,却不过盏茶工夫,眼看绕过定陶县城又飞不远,自家别业已经在望,他便徐徐降下速度来,只望自己的内庭院落了过去。

  却下晴空,已有仆奴过来问候,道是今日里三郎过来,本正在前面花厅处与自己那长孙比剑论道,做砥砺事,或已望见相公归家,正自赶来,吕鉴之却袍袖一挥,径直道:“且去论道,莫来搅扰我!”

  言罢,他脸也不洗,衣也不更,径直便进了静室。

  今日之事,太过出奇,如此一少年郎君,竟而有这般法力,只凭一根草绳,便捉得那大鱼,令他心中亦是既惊又骇,此时匆匆归来,不做他想,他要先尝试捕捉一下有无天机垂降。

  得证金丹大道之后,修士之一饮一啄一言一行,皆入天道,吕鉴之自三十八岁跨入金丹境至今,已有多次感知天机了。

  甚至凭借这份预先感知到的天机,他当年在出任蜀郡太守时,便曾躲过一次致命的偷袭,后来入朝中为官,更是事先警醒,提前落子,避开了九年前那场巨大的风波。

  只不过自那风波过后,他自感这番天人交感之得,却令自己大损福缘,甚而天机渐缕、渐绝。

  又一年,乃辞官归乡,与定陶城西北十八里处的自家庄园旁,这一处石丘之上,筑起亭台楼阁,起名“归思园”,自此归隐田园。

  入住之后,他只是每日里修行、静坐,除偶尔教导子、孙外,连外客都极少见,更不要提再窥天机。直至今日。

  但今日里,他却不得不再行感悟一二了。

  于是静坐。

  乎乎不觉,已是一两个时辰过去,然而当他睁开眼睛时,脸上却是写满了茫然——竟毫无所得!

  他不知是自己真的天机已绝,还是这里面牵扯到了一些什么,以至于那茫茫天机,竟如迷雾一般,叫人无从看清哪怕一丝一毫。

  然而越是如此,他内心越是不由生出戒惧来。

  这少年郎,非是一般呀!

  此时刻回想起今天中午那场景,仍叫他下意识里有些头皮发麻——这大鱼,或也并非强大到实在了不得的程度,若真是起了杀心时,自己那飞剑祭起,莫论天上水底,虽费些工夫,到底也杀得了它!

  但杀得了归杀得了,一剑杀之,和轻易便捉在掌心,肆意把玩其生死,却又绝不可同日而语了。

  若要捉它时,便自己金丹强者,亦觉为难!

  它是个水底的妖怪,若见势不妙,径入水中,如何捉得?

  便有捉妖之法宝,意念使之,虽水底亦可追杀,却到底也要感知到它身在何处。不知其藏身何处,法宝虽利,又复何为?

  可那少年郎手中一根草绳,却能径入湖底,一索而得!

  那草绳,莫非是什么厉害到便连自己亦不得而知的厉害法器吗?

  恐怕不是!

  凡法器,或天生地就,生来不凡,乃炼制为器,或以异铁、异铜,百般锤炼之,复刻符阵于其上,方成法器!

  一根草绳,脆弱已极,如何锤炼?如何炼制?

  又能承载得了什么符阵?

  如此说来,便只余一种可能。

  纯是那少年郎术法通天,有神鬼莫测之能,纵只是一根草绳,风雨亦能朽之烂之,一入他手,却连炼骨大妖亦可轻易捉拿!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