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会稽那场洪水已经过去三年了,现在是大秦四十一年了。

  距离那个白衣年轻人从天而降出现在嬴政的銮驾之前,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这三年里,大秦的变化像按下了加速键。

  高产粮种的推广已经覆盖了整个大秦。

  玉米、土豆、红薯如今已经在每一片适宜耕种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无论是在中原的平原上,还是在边郡的山坡上。

  都能看到那些绿油油的秧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

  百姓们再也不用担心青黄不接的时候揭不开锅了。

  那些曾经在灾年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们,如今一个个吃得脸颊圆润、个子蹿高。

  在村口追逐打闹的时候,脚步比以前轻快了许多,笑声也响亮了许多。

  不仅人吃饱了,家畜也吃上了好料。

  玉米的秸秆和红薯的藤蔓被晒干了储存起来。

  冬天的时候用来喂牛喂羊,那些牲畜一个冬天过去非但没掉膘。

  反而膘肥体壮,开春耕地的时候拉着犁走得虎虎生风。

  鸡鸭鹅在院子里散养着,啄食着打谷时掉落的碎粒和菜叶,长得飞快。

  隔三差五就能捡出一筐鸡蛋鸭蛋来。

  百姓们餐桌上再也不只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了。

  偶尔能见到一碟炒鸡蛋、一碗炖鸡、几块腊肉。

  虽然谈不上丰盛,但比起几年前的苦日子,已经是天壤之别。

  学堂也建起来了。

  大秦各地的学堂,大一些的县城有官办的学宫,小一些的村落也有村学。

  孩子们早上背着布袋子去上课。

  布袋里装着一块干饼和一根削尖的炭笔。

  坐在铺着草席的教室里,跟着先生用秦语拼音念那些在秦天编撰的课本上学到的字词。

  虽然简陋,但简陋并没有消磨掉孩子们眼中的渴望。

  那些曾在田间地头野跑的孩子。

  如今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怎么算家里买种子和卖粮食的账目。

  他们识字了,他们脚下多了好几条路,而不仅仅是那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路。

  至于徭役,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了。

  皇陵停了,宫室扩建停了。

  那些耗费人力的浩大工程被大幅削减和延缓。

  朝廷把那些被释放回来的壮劳力重新安排到了各地。

  让他们回乡种地、开垦荒地、建设家园。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年复一年地被征调到遥远的工地上搬石头、挖土方。

  百姓们不必再为了服役而远离家园。

  不必再忍受数年不得归家的苦楚。

  那些曾经因为劳力被征调而荒芜的田地。

  如今重新被开垦耕种,冒出了绿油油的庄稼。

  生活好了,日子有了盼头,老百姓们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

  于是家家户户都开始库库造孩子。

  横竖粮食够吃,多一个孩子多一口饭,也多一分力气。

  长大了还能帮着干农活,给家里添个帮手。

  那些年轻夫妇的院子里,三四个孩子满地跑是常事,五六七八个也不稀奇。

  村里隔三差五就能听到谁家又添了个大胖小子的消息。

  接生婆的腿脚几乎没歇过。

  今天跑东村,明天跑西村,一年到头不得闲。

  赶集的时候,处处都能看到怀里抱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身边还牵着两个的妇人。

  在集市上走走停停,笑着讨价还价。

  孩子多了,本是件喜事。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了。

  大秦的医疗条件,在经历了这些年的科技发展之后,虽然比以前好了不少。

  但毕竟还处于一个相当初级的阶段。

  尤其是在接生这件事上。

  老百姓靠的还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

  烧一锅热水,铺一块干净的布,让产妇躺在炕上。

  接生婆在外面喊着"用力,用力"。

  一切全凭产妇自己的体力和运气。

  胎儿体位不正的,生不出来、活活耗死的不在少数。

  胎盘娩不出的,大出血不止的,更是常见的死因。

  新生儿出生时被羊水呛住、脐带绕颈、产程过长导致窒息的情况。

  十个里面总要出上一两个。

  那些在娘家盼了十个月的外婆和奶奶,热泪盈眶地等在产房外头。

  最后等来的却是一盆血水、一具小小的尸体。

  一个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的妇人。

  刚从鬼门关前挣扎着把孩子生下来。

  便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没了气息。

  那种绝望比洪水淹没家园时还要深,还要重。

  多少产妇在产后的第三天、第五天。

  看着空荡荡的襁褓和还来不及喝上奶的小小摇篮,哭得稀里哗啦。

  接生婆的双手被血水泡得发红发胀?

  接生时用的那把旧剪子,放在沸水里滚了好几遍。

  有时候仍然无法避免感染的风险。

  有的产妇顺产之后,胎盘残留或产道撕裂导致高烧,三四天工夫人就没了。

  新生命的到来本应是全家最欢喜的日子。

  却因为那些简陋的条件和无法预计的意外。

  一次次地变成了一场哭丧。

  秦天注意到这件事,是在去咸阳附近一个村子查看粮种长势的时候。

  他在村口看到一个老汉蹲在墙根下。

  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旁边的村民小声告诉他,老汉的女儿今早生孩子。

  难产,孩子生下来了,大人没保住。

  那孩子还没满月,连名字都还没取。

  秦天听完,蹲在那老汉面前沉默了很久。

  老汉那种捶打着自己大腿却发不出声音的悲伤,他觉得自己没法忽略。

  那天晚上回到府里,他在灯下坐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寻着后世那些关于母婴保健的知识。

  他想到了助产钳。

  那是后世一项非常基础的产科器械。

  结构简单,原理清晰。

  却能在胎儿体位不正或产程过长的时候将孩子安全地从产道中取出。

  大大降低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

  一把好的助产钳,可以挽救母子两条命。

  不需要多高的技术门槛,只要清洁得当、操作熟练,就能在民间大规模推广开来。

  秦天连夜画了图纸,第二天就去了工业部的工坊,找到几个手艺最好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