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站在前排,转过头,目光落在孙伏伽身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声音里全是挤兑的味道。
“孙大人,你好好学学,这才叫给陛下分忧,这才叫做实事!”
“一天天就知道整些求雨的没用玩意儿,跪在地上磕一万个头,天上也不会掉一滴水下来!”
孙伏伽的脸瞬间黑透了,腮帮子的肉鼓起来又瘪下去,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江阳,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凭什么这个毛头小子随便说两句话,满朝文武就跟疯了一样追捧?
自己在大理寺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提一个建议就被踩到泥里去?
他不服。
孙伏伽往前跨了一大步,手指指着江阳,嗓子都劈了。
“说得好听,雇老百姓干活得花钱,这钱从哪儿出?国库早就空了!”
“赈灾要钱,修水库要钱,雇人更要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拿嘴出钱吗?”
这话戳到了要害上。
不少官员跟着点头,窃窃私语。
没钱,说什么都是空话。
国库现在穷得耗子进去都得含着泪出来,拿什么搞以工代赈?
江阳转过身,看着孙伏伽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会有人拿钱说事,这帮人脑子里除了求雨就是哭穷,真要他们想办法搞钱,一个比一个废物。
他抬起手,竖起四根手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搞钱还不简单?我给你出四条主意。”
“第一,赶紧重启丝绸之路赚钱,这事刚才已经定了,裴矩大人牵头,越快越好。”
“第二,暂时缩减百官的俸禄,等灾情过了再补发,天灾面前,当官的不带头,还指望老百姓掏命?”
这话一出,前排几个官员的脸当场就绿了。
缩减俸禄?
减他们的钱?
江阳根本不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第三根手指弹了出来。
“第三,卖商引。去西域做生意多赚钱,谁都知道,想去通商,必须花钱买朝廷的商引,一张商引就是一笔收入,全大唐多少商人?这钱不赚白不赚。”
“第四……”
江阳竖起最后一根手指,嘴角往上一翘,笑得格外欠揍。
“西边吐蕃和大小羊同正在打仗,打得头破血流。咱们兵部库房里堆了多少废弃兵器?”
“修一修,擦擦锈,高价卖给他们!他们缺刀缺枪,咱们缺钱缺粮,各取所需,两边都高兴。”
大殿里一下子炸开了。
嗡嗡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百官交头接耳,全都傻了。
还能这么操作?
把破铜烂铁卖给打仗的外邦?
这买卖也太黑了吧。
魏征声音都变了调。
“好,这四条太可行了,特别是第二条,天灾面前,我们当官的就该以身作则。”
“老百姓在地里刨食吃,当官的连俸禄都不肯让一让,还有脸站在这大殿上?这一条要是推下去,老百姓对朝廷的信任能翻一番!”
杜如晦的眼睛直放光。
“第四条妙,兵部库房里堆满了生锈的废铜烂铁,占地方不说,每年还得花钱维护!”
“这下全成金疙瘩了,吐蕃那帮人打仗正打红了眼,有多少他们吃多少!”
武士彠也蹦了出来,满脸兴奋。
“臣力挺第三条!臣家里世代经商,最懂商人的心思,只要商引价格别太离谱,全大唐的商人抢着买!”
“西域那条路一打通,遍地都是金子,他们做梦都想往那边钻!”
裴矩紧跟着表态,声音洪亮,跟刚才痛哭流涕的样子判若两人。
“天竺那边水稻一年两熟,根本不缺粮,他们偏偏喜欢精美物件,丝绸瓷器在那边比黄金还值钱!”
“咱们直接拿东西换粮食,一船丝绸换十船稻米,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江阳站在原地,看着这帮大臣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表态,心里痛快极了。
这就对了。
光靠他一个人能干什么?
把方向指出来,让这帮各有本事的人去执行,这才是正经路子。
裴矩懂西域,杜如晦做事果断,武士彠精通商道,魏征能压住朝堂上的反对声。
每个人都用在了刀刃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越听越兴奋,整个人都坐直了。
“好,就这么定了,裴矩全权负责丝绸之路,杜如晦去盯着兵部修兵器,武士彠去操办商引的事,房玄龄负责削减俸禄!”
“大家别有怨言,灾情一过,国库有钱了,一文不少全补给你们!”
百官齐刷刷跪下去,山呼声震得大殿嗡嗡响。
“陛下圣明!”
江阳嘴角一翘。
李二这拍板的速度确实够快,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难怪能开创贞观之治。
李世民接着开口,语气陡然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吏部马上下发通知,以县为单位开始选地方挖水库。朝廷拨款,每一文钱都得花在百姓身上。”
“谁敢贪污一文钱,弄虚作假,朕直接砍了他的脑袋,抄家灭族!”
大殿里的温度骤降,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不少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江阳瞅准时机,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轻飘飘的。
“陛下,地方官还没考核呢,正好拿挖水库这事儿当考题。干得好升官,干不好滚蛋,一举两得。”
李世民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好主意,另外,京官的考核成绩马上公布,成绩不合格的,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
“去各地监督挖水库,干得好保住官帽,干不好直接滚回老家种地去,大唐不养废物!”
“陛下圣明!”
百官齐刷刷跪在地上,声音震得大殿嗡嗡响。
那帮武德老臣一个个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死灰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武士彠刚被皇帝点名操办商引的事,这说明陛下没打算把他们往死里整,还愿意用他们。
只要还有用,脑袋就能保住。
江阳站在旁边,看着这帮老臣的表情变化,心里直咋舌。
李二这招真是高明到了骨子里。
表面上是让考核不合格的京官去地方监察挖水库,实际上就是借这个由头把裴寂的残党全部打发出长安。
这帮老家伙留在京城是祸害,扔到地方去反而成了干活的工具。
他们为了保住头顶那顶乌纱帽,到了地方上绝对比狗还拼命,谁敢偷懒?
偷懒就是丢官,丢官就是等死。
兵不血刃,一石三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