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听完这番话，胸口那股火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放你的狗臭屁！”
他一步跨到李纲面前，手指戳着他的鼻子。
“是张扣主观想杀人吗？他一个种地的庄稼汉，吃饱了撑的去提刀砍朝廷命官？”
“他爹娘被打死在公堂上，媳妇被人糟蹋死了！三岁的娃娃被人活摔死在地上，他去长安告状被你女婿赶出来，回去连夜就被打手堵了门！”
“他不杀庞相寿，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这叫被迫自卫，走投无路！”
“照你这套说法，隋末天下大乱，几百万农民揭竿而起，他们全该死？杨广逼得人活不下去，老百姓反抗就是犯法，就该引颈受戮？”
“那大唐是怎么来的？太上皇晋阳起兵算不算造反？陛下当年在洛阳城下杀了多少隋军？按你的逻辑，大唐上下下全是反贼！”
李纲的脸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江阳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张口闭口自古未有，自古就是对的吗？”
“什么都遵古，人还要不要进步了？你怎么不劝陛下恢复分封制呢？合着遵古只遵对你有利的那部分？”
江阳的眼睛盯着李纲，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厌恶。
这个老东西，满嘴仁义道德，干的全是缺德事。
朝堂上装清高，背地里纵容孙子欺行霸市。
历史上对他评价极高，什么当世大儒，品行高洁。
屁。
一个伪君子罢了。
裴寂再怎么样，人家坦荡荡就是个奸臣，不装。
而李纲呢？冠冕堂皇说着最肮脏的话，拿大道理当遮羞布，底下全是烂肉。
这种人，比裴寂恶心一万倍。
“娘的，就你这德行，还大儒？脸都不要了是吧？”
“今天我就戳穿你这副虚伪的嘴脸！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随便挑一样，谁输了谁滚出朝堂，永远别回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聚过来了。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嘴角已经在抽搐了。
弄不过的。
诗和歌，立秋宴上李安仁已经用命证明了，在江阳面前弹琴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李纲要是敢应战，今天就得当众出丑。
果不其然，只见李纲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不敢接。
可不接，面子上也过不去。
李纲咬着牙，选了一条他自认安全的路。
“老夫不与你逞口舌之快，老夫说的是道理，不遵古，便没了根基，道德礼仪皆从古而来，你否定古制，便是否定大唐立身之本！”
江阳听到这话，嘴角突然弯了，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钻进圈套里的笑容。
“好，既然你要跟我论古，那我就跟你好论。”
“先贤说，百善孝为先，张扣的父母，被庞相寿当堂杖杀，他为父母报仇，手刃仇人，敢问李大儒，这算不算孝？”
李纲整个人定住了。
算孝。
父母被人打死，儿子提刀报仇，这在任何一本儒家典籍里都叫至孝。
史书上多少这样的人被立了传，被歌颂了千百年。
可他要是说算……
那张扣就是孝子，杀人就是为父报仇，非但无罪，还合古训礼法，合儒家根本。
方才搬出来的那套理论就会立刻变成给张扣站台的铁证。
那不算呢？
父母被人打死不报仇，那还配做人子吗？
连畜生都护犊子，你堂堂大儒说替父母报仇不算孝？
传出去，天下读书人的唾沫能淹死他。
更致命的是大唐以孝治天下。
这是国策。
李纲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什么都说不出来。
“哈哈！”
程咬金那破锣嗓子率先炸开了，笑得弯腰拍大腿。
“说得好，老子就佩服有血性的汉子，爹娘被人打死了，不报仇还算个人吗？连条狗都不如！张扣这小子够种！换成老子，砍得比他还碎！”
尉迟敬德重一拍腰间佩刀，瓮声瓮气接上。
“父母血仇不共戴天。为父报仇，天经地义，这道理三岁小娃都懂，用得着在这争？”
武将那一排全是同样的反应。
长孙皇后站在殿侧，看着江阳的背影，目光停了两息，缓步走上前，对着江阳端正行了一礼。
不是皇后对臣子的礼，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敬意。
敬这份不顾自身，为苍生发声的正气。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房玄龄率先鼓掌，杜如晦紧跟其后，掌声从稀疏到密集，最后汇成一片。
李纲站在原地，四面八方全是鼓掌的人，百官看他的眼神里，嘲讽多过同情。
被江阳收拾了几回了？
立秋宴掌嘴一百下不长记性，今天又凑上来，非要跟江阳对线，就好像你说得过他似的。
江阳现在已经杀疯了，话锋一转什么都能拐到你死路上去，你还偏偏撞这个枪口。
李纲颤巍巍往后退了半步，耳朵里嗡嗡的。
殿内的掌声还没完全散尽，张扣忽然开口了。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
“但我知道，如果户县令是江大人……我全家就不会出事。”
李世民这回是真想通了，“朕的子民，朕都舍不得动一根指头，那些贪官污吏，凭什么迫害他们？”
“既然好说听不进去，不怕律法，朝廷？那就让朕的子民亲自监督他们！”
百官的脊背同一时间绷直了，好几个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张扣，声音陡然沉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扣。”
“草民在。”
“即日起，授你监察御史之职，监察天下官员。”
殿内嗡了一声。
江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世民没停。
“赐先斩后奏之权。”
满殿文武的瞳孔齐刷刷缩成了针眼。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
江阳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心跳加速了两拍。
李世民是真怒了。
集权已经完成了，武德老臣清洗干净了，宗室兵权收回来了，三省六部换了一茬人，朝堂上下全是他的人。
这个时候的李世民，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
想杀谁，就能杀谁。
“中书省拟旨，昭告天下，自即日起，凡有百姓举报贪官污吏，证据确凿者，杀之无罪。”
彻底炸了。
房玄龄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杜如晦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