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手伸出笼子,可铁链和笼子的铁柱卡住,不断发出响声。

  只是王九龄敏锐地注意到,这疯和尚嘴里的舌头竟然是断的,只剩下舌根。

  “道友!”

  空见上前。“他是我寺一名犯了错的僧人,因为练功走火入魔逃走,做下不少伤天害理之事!”

  “道友,他可是个大恶人,他若是挣脱束缚,你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一旁,驼老大也是感叹。

  “这家伙还将我一个手下打成重伤,连我的一头骆驼腿都被他踢断!哎呀,真是凶恶得很啊!”

  “道长!你武功高强,要是能帮我们在路上一起看着这疯和尚,防止他伤人。

  那便跟我们一起穿过大漠,不收你一分钱!”

  “这位空见大师,把你的费用都包了!”

  驼老大拱手。“道长!请你一定要加入我们的驼队!”

  方才还嫌弃呢,现在驼老大却是在求王九龄。

  王九龄点头。

  “贫道加入,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驼老大尽快出发。”

  驼老大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

  “我们早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走!道长你什么都不用管,今晚就先住下,等着明天走吧!”

  驼老大有了王九龄许诺,乐呵地招呼手下赶紧去准备东西。

  “去去去!快把骆驼喂好!”

  “赵小二,今天不用你去卖羊皮了,你去帮道长收拾房间!今天给你放假半天!”

  “赵大春,你好好把骆驼看好了!”

  赵小二得了命令,主动带着王九龄去找一个空房间,他很高兴。

  “道长!你太厉害了!嘿嘿!这下我可立了大功了,都不用跑去卖羊皮了!”

  “嘿!我叔还不信你是高人,这下他可没话说了!”

  王九龄跟在后面,笑着开口。

  “怎么?你平时都负责卖羊皮?”

  赵小二回头。“也不是,反正驼队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

  “我和我叔在驼队里是最没本事的,驼老大却愿意养着我们,我肯定得多干点。”

  “哦...”王九龄又问起那个疯和尚,赵小二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开口。

  “道长!那和尚真是力大无穷的!而且也太凶恶了!前天我们驼队一个人给他喂饭靠得太近,被他一下子打得重伤!”

  “要不是遇上道长你这般神仙人物,驼老大估计得头疼了!”

  “那空见大师给了驼老大好多钱呢,真是大主顾!”

  王九龄微微皱眉。

  “我看那空见大师只是一个僧人,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能让你们驼队几乎为他一个人服务?”

  赵小二摇摇头。

  “不过那个疯和尚其实挺可怜的,他的眼神,老是让我想起我爹...”

  赵小二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也不愿意多说了。

  晚饭时间,驼老大可没少准备好菜好酒。

  “能多吃一顿是一顿,到了大漠,可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

  王九龄也认识了驼队其他人物。

  原来那几个大汉是蒙古人,是驼队的护卫,领头的护卫队长三十多岁,外号“铁鹞子”,以前是蒙古探马赤军的百夫长,武艺高强。

  还有个外号“老沙狐”的老头,是驼队里的向导,也是个回鹘人,不过早年吐蕃未灭时,他常在吐蕃。

  他对于柴达木盆地很是熟悉,这人也是驼队敢在风季横穿大漠的底气。

  然后就是赵小二和他叔赵大春,都是汉人,算是在驼队里打杂的。

  最后是驼老大,他是回鹘人,精通汉话,回鹘话,蒙古语。

  而现在王九龄也算是驼队的临时保镖了。

  “道长,是从中原腹地来的吧?”

  吃饭期间,空见状似无意地询问。王九龄倒是也不隐瞒。

  “贫道终南山全真派门下!”

  空见点点头。“贫僧也多年未去中原了,今日有幸结识道友,实在有幸...”

  这时候,王九龄突然开口。“大师,既然那疯和尚是个恶人,为何不就地正法?反而要带着他穿越大漠?”

  空见笑着摇摇头,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怎可做这伤人性命之事?况且贫僧还要带他回寺,他自会受到惩处,道友不必操心了。”

  王九龄看着空见,脸上带笑。

  “这有何难?”

  他将长剑置于手中。“贫道这剑下,不知有多少恶人丧命,大师若不想手上染血...”

  “相逢即是缘,贫道愿代劳。”

  空见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尴尬,急忙摇头。

  “不必不必!贫僧更不愿意见到命丧当场,哪怕他是恶人!”

  王九龄将剑收起来。“大师真是慈悲心肠。”

  王九龄脸上笑容依旧,心中却越来越疑惑。

  饭后,众人早早歇息,一夜无话。

  ...

  第二日一早,他们就从青海湖出发。

  驼队走的是“羌中道”,就是青海道南线,需要先从青海湖到茶卡。

  路途只有一百多里,可由于队伍都是骆驼,用于进大漠的,所以速度慢一些。

  众人走了两天。

  此时,天空的太阳已经在下落。

  驼队正在行进,队伍中间,疯和尚被铁链绑着驮在骆驼身上。

  周围几个蒙古大汉看着。

  驼老大和向导老沙狐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其他人。

  “这段路,还不算进入大漠!我们今晚去茶卡盐湖驿站补给,明天后天,得翻过橡皮山!”

  驼老大回头和王九龄说着。

  王九龄看着周围风景,他们这一路还能遇到其他过路的。

  “前面那片山就是橡皮山了!”

  这时候,驼老大指着前方,他又突然伸手,感受到风。

  和身边的老沙狐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

  “我们得快点了,要起风了,我们得在天黑前到驿站!”

  王九龄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感受着周围微风,多少还是有些疑惑,这风好像也不大。

  只是众人才走了一会,这风就好像会生长一般。

  刚开始只吹在脸上。

  一会的时间,就将他身上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呼呼呼的大风卷起尘土,天色都变得有些发黄。

  这还没进大漠呢,天变得也太快了。

  只是等众人到了茶卡盐湖驿站,却发现驿站关着门,显然没人。

  王九龄等人留在原地,驼老大带着铁鹞子去查看。

  呼呼呼!

  风声在耳边响起。

  不久后,驼老大回来,直摆手:

  “往年哪怕是风季,这茶卡的驿站也应该有人,如今却是空的!”

  “我们得走了,要赶紧找附近的客栈!”

  此时,风越来越大,卷着黄土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快走快走!”

  众人上了骆驼,这次就由老沙狐带队了。

  这老头拍拍骆驼,叫众人跟上,他走在前面,看着这大风天,不由得摇头,开口用带着口音的汉话念叨:

  “这里就大风有了嘛,才刚出发,不是个好兆头嘛!”

  大风呼啸,他那沙哑的声音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