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刺进心脏,冰凉的感觉让掌柜浑身发麻。

  他眼睛瞪大,想要出声。

  这黑暗的客栈,外人怎么可能轻易得跟上他,暗算他?

  念头闪过脑海,他已经被拖进一旁的隔间。

  门关上,里面油灯亮起。

  只见掌柜被人从后架着,这房间里竟然不止一个人。

  全是客栈伙计。

  而掌柜身后的,是滚地龙。

  掌柜被扔在地上,他口中不断溢出血沫子,想出声却没法做到,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指着滚地龙等人。

  “额...嗬...”

  这些个伙计眼中全然没了往日对于掌柜的尊重,反而全是恨意。

  匕首入肉那一瞬间,掌柜的想到肯定是秦儆石,甚至王九龄,或者帖木儿。

  不曾想是他们。

  只是他没时间惊讶了,因为意识已经在模糊,朦胧间,只听到滚地龙阴恻恻的声音。

  “这种有钱人齐聚客栈的好事,都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有一次,你却不知道珍惜?

  不珍惜就算了,还想阻止我们?”

  滚地龙脸上全是狠辣之色,一脚将掌柜抬起的手踢开。

  “你以为你跟那些人眉来眼去鬼鬼祟祟的我看不到?你想去通风报信是吧?”

  “老东西!你自己不想赚钱也别挡了我们财路啊!”

  看着掌柜逐渐气息逐渐微弱,一旁另一个伙计走上前。

  “他应该是要找人报信,我们要不要...”

  他看向后院位置。

  滚地龙却是摇摇头。“不用,直接动手会打草惊蛇,把尸体处理了,明天找个理由,就说他染了重病!”

  “只要风沙一过,千户派兵过来,一切都不是问题!”

  几人拖着掌柜尸体离开了。

  另一边,子时一到,秦儆石就摸黑到了后院。

  可左等右等,眼看都过了时间,掌柜的依旧没去。

  暗处,王九龄也是疑惑。

  怎么回事?秦儆石骗他?但如果骗他,秦儆石还来这里干什么?

  最终,人没有等到。

  第二天一早,楼下大厅。

  “道长,昨夜我去了后院,可没见到掌柜的!”

  秦儆石脸上全是疑惑。

  王九龄微微皱眉,看向柜台处,以往掌柜的这时候早就出来了。

  此时却只有滚地龙。

  秦儆石明白了王九龄的意思,他起身去到柜台处,摸出一个铜板。

  “伙计,昨天你们掌柜送去的小菜我还没给钱呢!”

  滚地龙抬头,脸上全是憨厚的笑。

  “客官,不必了!昨天掌柜的交代过,那是送的!”

  秦儆石眼神闪烁了一下。

  “哦,这样啊!”

  “对了,你们掌柜呢?怎么今天没见他出来?”

  滚地龙叹了口气。

  “唉!昨夜我们掌柜突然生了病,兴许是风寒,怕出来害客官也染上,这不,熬着药呢,一会还得给掌柜送过去。”

  “客官不必担心!”

  秦儆石转头一看,果然,一旁的铁炉熬着舀汤。

  秦儆石笑着拱拱手,就回去和王九龄说了。

  “这么巧?”

  王九龄心中有些疑惑,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秦儆石同样皱着眉头。

  “也不知道那掌柜的找我,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就在这时,就听到二楼传来吵闹声。

  “军爷!军爷!您这是干什么呀?”

  滚地龙从柜台跑过去,只见楼梯处,几个蒙古兵正抓着一个中年男人往下走。

  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滚地龙满脸惊讶。“什么?通缉犯?他是通缉犯!?”

  帖木儿也从二楼下来,一把将滚地龙推开。

  蒙古兵将那个中年人五花大绑,帖木儿还让手下蒙古兵去打开门看了看外面。

  外面依旧狂风怒号,蒙古兵关上门,不住的摇头。

  帖木儿脸上表现出不耐烦,然后想了想,挥手让人将中年人带去后院。

  秦儆石好奇,过去询问滚地龙,一会后回来告诉王九龄。

  原来这伙蒙古兵是在客栈找到了个重要通缉犯。

  “道长,你说这伙蒙古兵来此,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你看,刚才那千户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走...”

  王九龄看着那些蒙古兵将伙计推开,将人弄去后院,他手指在桌面敲击着?

  一夜之间,他们之前的猜测好像都被打断了。

  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却也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客栈里的气氛似乎都温和了不少。

  “道长,依我看,有些牛鬼蛇神,怕是忌惮你的武功,想动手也不敢动手了。”

  秦儆石不由得感叹。

  “对了道长,你如此武功,恐怕也是天下少有,可曾想过匡扶大宋?”

  王九龄看了他一眼,心中知道这是探他的底。

  王九龄顺着话道:

  “贫道一介武夫。”

  “能做的,只有让大宋多一些反抗的火种,或者拉着更多人这么做,至于匡扶大宋?非我一人之力可以做到。”

  秦儆石脸上露出笑容,故意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

  “道长武功这般高强,也做不到?”

  王九龄摇摇头。

  “古往今来,一个王朝的覆灭,从来都是自上而下,天长日久,非一朝一夕之功。”

  “下到地方小官鱼肉百姓,再到各州各府海量贪污腐败,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得盘踞在整个大宋的血肉中。

  乃至全国财政,军费。

  京城,朝堂上,甚至那把龙椅。”

  “都是彻底的腐败,彻底的溃烂,我一人如何救大宋?如何挡得住千军万马?”

  “便是贫道现在舍身去到皇宫,将赵官家从龙椅上拉下来,大宋便不会亡了?”

  王九龄记得历史上,后来蒙古大汉蒙哥死在钓鱼城。

  可结果呢?

  反而一定程度上让蒙古人愤怒,大宋灭亡加快。

  况且王九龄是真的一人面对过一支百人以上军队的。

  他深刻知道这种情况下的无力感。

  他的武功尚且如此,天下有几人能比他强呢?

  秦儆石听着,沉默不语,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凉,仿佛都融化进了酒中,被他一口饮下。

  “道长,说得对。”

  秦儆石似乎在回忆。

  “我曾经也以为,阻止了贪官,就能救大宋!”

  “可后来我发现,就连我的亲人,也是让大宋危难的元凶!

  半年前,我心灰意冷,从中原来到此地,真是惶惶终日啊...”

  秦儆石又问:“道长认为,如果不能救大宋,我等该如何?”

  这次,王九龄没有多说,声音却铿锵有力。“尽绵薄之力,有时候,过程远比结果重要。”

  秦儆石愣了一下,细细品味这句话后,笑着举杯。

  “《名贤集》上有言:酒逢知己千杯少!

  道长此言深得我心,我敬你!”

  王九龄同样举杯,却说出了让秦儆石惊讶的话。

  “秦兄,既然是知己,你怎么还瞒着我,你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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