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大驱划破晨雾靠港时,海燕城的早市才刚刚开张。
码头上的渔贩看见那艘巨舰溅起的浪花打翻了岸边几筐刚卸下来的活虾,却没人敢骂一句。
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往后退,让出一条直通楚家宗祠的旱路。
楚澈没有走舢板,他从大驱甲板边缘一跃而下,外骨骼脚底推进器喷出一道气流。
一瞬间,整个人横跨二十丈海面落在石堤尽头处。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街道两旁的摊贩和早起行人纷纷避让。
“楚澈,他又回来了!”
“他那个船,比前天还大了吗,我看着好像长了半截。”
“别挡路,快让开!”
楚澈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的目光越过矮墙,锁定了楚家宗祠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没开,但在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楚天苍,一身墨绿锦袍在晨风里压得纹丝不动。
他身后站着八个楚家护卫,修为在练气六层到九层不等,手里的制式分水戟齐刷刷平举着。
楚天苍那张老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楚澈注意到他右手在袖中微微颤动着。
“楚澈,你已经被逐出楚家,擅闯宗祠形同逆族。”楚天苍的声音还算稳,但比上次在宗祠里压低了半个调。
“你要做什么,这里不是你。”
“闭嘴!”
楚澈没有停步,他径直往前走,银灰色的外骨骼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每走近一步,护卫们手里平举的戟尖就往后缩一分。
练气九层的护卫队长在楚澈走到他面前时,额头上已经冒了汗,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副铁甲下面传来的灵力波动。
“二长老。”楚澈在楚天苍面前两步停下。
“我不管什么族规不族规,今天我要进宗祠,挡路的,我主炮伺候,你选择吧。”
楚天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了一眼海港方向。
那艘钢铁巨舰的主炮正在缓缓转动炮口,炮口内凝聚的炽白光芒比前天夜里更加刺目,即便隔着几百丈距离,那团光仍然让他眼底发烫。
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护卫们如蒙大赦,分水戟哗啦啦收了一地。
楚澈从他身侧经过时,楚天苍低声说了一句:“族长的意思是,让你进去。”
楚澈脚步不停:“他当然让我进去,他不让我进去,我怎么发现地底下那些事?”
“你。”
闻言,楚天苍的脸色骤然白了。
宗祠大门被楚澈单手推开,珊瑚石地砖的冷意透过外骨骼的脚底传上来。
供桌上的烛火刚换过新的,香烟袅袅。
楚天阔坐在上次那张太师椅上,手边的青玉茶盏换了新茶,茶汤碧绿,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灵雾。
他依然端着茶盏,姿态和上次如出一辙。
“回来了。”楚天阔平静地讲道。
“听说你去东礁岛了,还开了蛇脊礁的洞,你在找什么东西,不妨跟族里说一声,楚家。”
“起来。”楚澈冷漠地打断他。
楚天阔当即愣住了:“什么?”
楚澈走到供桌前,背对着楚家祖先的牌位。
“我说起来,把你的屁股从那张椅子上挪开,然后跟我走。”
“楚澈,你别太过分了。”楚天阔的脸色瞬间涨红。
“我娘在东礁岛海眼泉底,骨头都凉透了。”楚澈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本。
“她怀里抱着一只石盒,盒子里有帛书,帛书上写的是苏家三百年的根,我爹在哪儿?”
楚天阔手中的茶盏终于放了下来,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嗡!
他缓缓站起身,筑基中期修士的气息从周身释放出来,压向楚澈。
但那灵压在外骨骼护盾面前只激起一层涟漪般的轻微震颤,根本冲不穿。
“你爹跟魔修勾结,当年。”
“放屁!”
楚澈往前踏了一步,盯着楚天阔:“蛇脊礁下面的九鳍宫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跟你楚家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我爹娘查秘境查了一半被人灭口,灭口的人从你楚天阔的书房里走出来,你告诉我,你跟我爹的死有没有关系?”
楚天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以为把他藏在祖祠地下就能把线索也一块埋了?”楚澈的声音冷得像刀刮骨头。
“我爹如果还活着,你把他人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我爹如果死了。”楚澈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我给你个痛快的。”
这话一出,宗祠里顿时安静无声。
楚天阔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爹,三年前就死了。”
“带路。”楚澈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楚天阔从太师椅旁边拿起一盏灵灯,转身走进供桌后面的侧门。
楚澈紧跟其后,穿过一条窄廊,下了一道螺旋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楚天阔用灵力解开三道锁扣,铁门向内打开的瞬间,一股混着铁锈的浑浊空气涌了出来。
里面的空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墙壁上嵌着几枚快要耗尽灵力的照明石,光线昏暗得像暮色中的地窖。
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块青石板被撬开过又重新盖回去,石板边缘的缝隙里渗着暗褐色的沉积痕迹。
楚天阔弯腰推开石板,露出下方一个更窄的暗坑。
楚澈上前一步,低头查看。
暗坑里蜷着一具穿着靛蓝旧袍的白骨。,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但衣袍的残片楚澈认得。
他爹楚山岳三年前出海时穿的那件海绸衫,白骨的右手腕上还拴着一根红绳,绳上串着一枚指节大小的青色鱼骨坠子,那是楚澈小时候拿海螺壳跟他爹换的。
楚澈蹲在暗坑边缘,把白骨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握进掌心。
鱼骨坠子的棱角硌着指腹,冰得刺手。
“我爹,你杀的?”楚澈问道。
“不是。”楚天阔的声音沙哑得变了形。
“魔修杀的他,然后把尸体送到我门口,他说人埋在你家地下,以后这案子就跟你楚家绑死了,你配合我,我保楚家,你声张出去,我就说楚山岳死在楚家地窖里,你们全族陪葬。”
楚澈起身面对楚天阔,那外骨骼的手甲关节开始微微收紧,发出咔嗒轻响。
楚天阔那张向来端方威严的脸上,此刻除了疲惫之外,还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恐惧。
“所以你就让他埋在这里,三年了,你连给他挪个地方都不敢。”
楚天阔没敢接说话,这事见不得光,要是捅出去了自己的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