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平康里街道的另一头,满春园。

  王妈妈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桌酒菜,却一口都没动。

  "妈妈,那个周德发今天上午就去了揽月楼。"

  一个满春园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禀报。

  "还有方掌柜、刘主簿,也都去了。"

  王妈妈的手指死死攥着茶盏,指节发白。

  "他们在那边说了什么?"

  "说……说是……"

  姑娘吞吞吐吐,不敢看王妈妈的眼睛。

  "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说满春园的姑娘脱光了也就那样,揽月楼的姑娘穿着比脱了还带劲……"

  "啪——!"

  茶盏从王妈妈手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滚烫的茶水飞溅,那姑娘吓得退了两步,差点跌倒。

  "穿着比脱了还带劲?!"

  王妈妈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个破败的烂楼!一个败家子!靠几件骚里骚气的衣裳就想跟老娘抢生意?!"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帕子,狠狠擦了擦嘴角。

  "来人!"

  "妈妈。"门口的打手探进头来。

  "去!找两个机灵的,换身便装,混进揽月楼里去。"

  王妈妈眯起三角眼,语气阴狠。

  "给我摸清楚那种黑色的布料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儿进的货,怎么做的。"

  "最好能偷一双出来。"

  "只要搞到了,咱们满春园照样能做!"

  "到时候看他楚玄还拿什么充大头?!"

  打手领命而去。

  王妈妈独自坐在房间里,死死盯着窗外揽月楼的方向。

  昨天派泼皮砸场子,没想到那个败家子居然跟黑虎帮有关系,被当场拆穿,反倒给揽月楼做了一波免费宣传。

  今天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客户一个接一个地跑去对面。

  王妈妈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咬紧了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更毒辣的招数。

  砸场子不行?那就换个路子。

  这世道,不缺有钱的冤大头,缺的是有后台的。

  你楚玄不是有黑虎帮罩着吗?

  那我就去找比黑虎帮更硬的靠山。

  ……

  下午申时。

  揽月楼后厨。

  郭嫂正带着几个帮手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的客流量比昨天又多了三成,后厨的出菜速度已经到了极限。

  "虎妞!帮我把这盆热水端过去!"

  "来了来了!"

  虎妞挽着袖子,一手提起一口铁锅大小的木盆,跟拎个菜篮子似的,轻松地穿过走廊。

  后院里,阿梅正带着几个女红好的姑娘,赶制新一批的旗袍和配饰。

  楚玄前两天追加了一批订单,让她把剩余的丝袜和旗袍面料全部利用起来,确保所有台面上的姑娘都有至少两套换洗的"演出服"。

  整个揽月楼上上下下,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每个齿轮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飞速转动。

  楚玄对这种状态很满意。

  前世在公司里做项目管理,最看重的就是流程和效率。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才能把产出拉到最大。

  正午刚过,他在后院巡视了一圈,确认各组运转正常后,准备回书房继续看账本。

  刚走到月亮门,就看到虎妞从前厅方向大步走过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拎着一个人的后衣领。

  那人四肢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叼住后脖颈的野猫。

  "东家!俺逮到一个贼!"

  虎妞把那人往地上一撂,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小女人,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个寻常的街边妇人。

  但楚玄注意到,她的右手袖子里露出一截黑色的布料。

  黑丝。

  楚玄的眼神一冷。

  "怎么回事?"

  虎妞叉腰,中气十足地汇报。

  "俺看她贼眉鼠眼的,一个人蹲在后院的洗衣台那儿鬼鬼祟祟。”

  “俺就悄悄跟了上去,结果看到她把手伸进咱们晾衣绳上挂着的丝袜里,使劲扯了一双下来,往袖子里塞!"

  楚玄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

  "谁派你来的?"

  女人咬着嘴唇,不说话。

  "问你呢!"虎妞又提高了声音。

  "别……别打我!"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是、是满春园的王妈妈……她给了我五百文,让我来偷一双那个黑布……"

  楚玄心里冷笑。

  就知道。

  王妈妈想仿制黑丝?

  做梦。

  系统商城刷新的现代工业品,这个时代的工匠就是把脑袋想破了,也造不出来。

  没有尼龙和氨纶纤维,没有现代纺织机,凭这个朝代的手工技术,连丝袜的弹性都没法还原。

  "把她放了。"楚玄站起身。

  虎妞愣了一下。

  "放了?东家,这可是来偷东西的贼啊!"

  "放了。"楚玄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那双丝袜留下。"

  他对那个女人说:"回去告诉你家王妈妈。这东西,就算给她看一百遍,她也仿不出来。"

  "想跟揽月楼抢生意,她那个档次,差得太远了。"

  女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虎妞不解地挠了挠头。

  "东家,你不怕她们真仿出来?"

  楚玄笑了笑。

  "仿不出来的。"

  他说得很笃定。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拿到这种东西。

  系统商城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

  夜幕降临。

  揽月楼华灯初上,迎来了一天中最火爆的时段。

  苏星竹换上了那身经典的水蓝色透视纱裙配黑丝,在聚光灯笼的照射下款款登台。

  依然是一曲琵琶,一支舞蹈。

  但今天台下的反应,比昨天更加疯狂。

  因为经过一天的口碑发酵,今晚来的客人大多都是慕名而来。

  他们已经在心里建立了极高的期待值。

  而苏星竹的表演,不仅没有让他们失望,反而超出了预期。

  她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好,身体已经完全调养过来了。

  每一个旋转都更加流畅,每一个回眸都更加摄人心魄。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大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轰——!"

  比昨天更猛烈的喝彩声和打赏声如潮水般涌来。

  "赏!一两金子!"

  "我出两贯!姑娘再来一曲!"

  "楼上的包厢还有没有空的?我出十贯包一间!"

  柳三娘忙得脚不离地,一边收银子一边安排座位,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楚玄坐在二楼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错。

  这揽月楼,算是走上正轨了。

  ……

  夜深了。

  客人们陆续散去,揽月楼恢复了安静。

  楚玄在书房里处理完一天的杂务,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正准备回房休息。

  "笃、笃、笃。"

  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星竹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演出的纱裙,穿着一身素白的家常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卸去了舞台上的华彩,她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清冽的书卷气,像一枝雨后的翠竹。

  "公子,这是星竹亲手熬的补汤。"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声音轻柔。

  "这几日公子为了揽月楼操劳太多,饭也没好好吃。星竹特意去问了郭嫂,学了这道红枣桂圆汤。"

  楚玄看了她一眼。

  苏星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红。

  显然是在厨房里折腾了不少功夫。

  "辛苦你了。"楚玄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液顺着喉管滑下去,浓郁的红枣甜味在口腔里一点点散开。

  味道很好。

  不像是第一次做菜的水平。

  楚玄几口喝完,放下碗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碗底。

  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竹"。

  楚玄怔了一下。

  苏星竹的"竹"。

  他抬起头,看向苏星竹。

  苏星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她显然没想到楚玄会翻碗底看。

  "这……这碗是星竹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上面原来就有个花纹的位置,星竹就……就顺手刻了个字……这样公子喝汤的时候,就知道是星竹做的了……"

  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楚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酸溜溜的声音。

  "哟,星竹这是把心都刻进碗底了。"

  柳三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拿着一把团扇,满脸揶揄地看着屋里这两个人。

  "三娘!"

  苏星竹惊呼一声,脸上的红晕瞬间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她撇下汤碗,低着头从柳三娘身边挤过去,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跑得太急,差点绊在门槛上。

  柳三娘笑吟吟地看着苏星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小姑娘家的,脸皮薄。"

  她转头看向楚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东家,你可得悠着点。这丫头是咱们揽月楼的台柱子,可别给弄哭了。"

  楚玄摸了摸鼻子。

  "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什么都没干,人家才更上心呢。"柳三娘掩嘴一笑。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柳三娘转身走了。

  楚玄独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个碗底刻着"竹"字的空碗,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一个念头浮上脑海,让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今天蒸蒸日上的生意固然让人高兴,但王妈妈派人来偷丝袜这件事,暴露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天偷不到丝袜,明天就会换别的手段。

  而他楚玄,目前除了赵虎那条线,根本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靠山。

  黑虎帮?那只是一群在灰色地带混饭吃的混混。

  碰上街头泼皮可以镇场,但如果王妈妈把手伸到官府那边……

  楚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得想个办法。

  揽月楼要想在京城长久立足,光靠钱和生意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一个真正站得住脚的靠山。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先把生意做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