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向着朱雀门的护城河而来。

  楚玄站在女墙后,眼神凝重。

  他虽然没带过兵,但也知道攻城战不是儿戏。

  南楚这帮人打头阵,一上来并没有用投石车和攻城锤,而是压上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举盾!隐蔽!”李大柱嘶哑着嗓子怒吼。

  笃笃笃笃!

  黑压压的箭雨铺天盖地罩了下来,砸在一排排厚重的塔盾上。

  这本是很寻常的攻城试探。

  但楚玄眼尖,他发现那些插在木盾上的箭簇,竟然泛着幽冷诡异的绿光。

  “啊——!”

  城墙左侧,一名城防军甲士不慎被流矢擦破了手臂。

  原本只是一道不到一寸长的浅口子,甚至连血都没流几滴。

  那甲士粗枝大叶,也没当回事,顺手抹了一把。

  可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那名甲士突然双眼翻白,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绛紫色。

  他手里的长刀当啷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嘴里不停地往外涌着带血的白沫。

  紧接着,又接连有十几名受了轻伤的甲士倒地抽搐,死状一模一样。

  “有毒!这箭上有剧毒!”

  周围的守军哪见过这等诡异下作的手段,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出现了恐慌,防线顿时有些散乱。

  这还没完。

  趁着城头慌乱的空档,几十架云梯已经狠狠扣在了城墙边缘。

  南楚那些敏捷的先锋死士,不仅顶着盾牌往上爬,腰间还都挂着几个土褐色的破瓷罐。

  还没等他们爬上城头,这些死士直接将手里的瓷罐用力砸向守军密集的地方。

  “啪嚓!啪嚓!”

  瓷罐碎裂,没有火光,也没有巨响。

  但从碎裂的罐子里,却爆开了一大片刺鼻的黄绿色毒雾!

  “啊——!”

  “咳咳咳……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这正是南楚军中最阴损的特制“瘴气”。

  只要吸入两口,立刻就觉得嗓子里像吞了烧红的炭,眼泪鼻涕横流。

  体质弱的更是直接咳出大口的黑血,连站都站不稳。

  原本被楚玄用大饼和死战决心激荡起来的士气,在南楚这种防不胜防的毒攻面前,眼看着就要崩溃了。

  “都别乱!”

  对付南楚用毒这招,楚玄其实早就有所防备!

  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那五千个医用急救包是干什么吃的?

  那里面装的可是系统出品的高纯度酒精、碘伏和无菌绷带。

  在这个连金创药都算是好药的古代,这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赵虎!把咱们之前发下去的那些白布包全给我拆了!”

  楚玄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步跨到刚才那个中毒最深的甲士身边。

  他粗暴地撕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包,拿出一瓶医用酒精。

  “刀给我!”

  楚玄夺过旁边士兵的短刀,随手用打火石一擦,火苗窜起的瞬间对刀刃进行了简单消毒。

  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一刀精准地切开那甲士发黑的伤口。

  黑血直接喷了出来。

  “滋啦——”

  楚玄直接将大半瓶高度酒精怼进伤口里。

  那甲士原本都在抽搐翻白眼了,被这酒精一激,疼得像杀猪一样惨叫一声,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但脸上的青紫之气,却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虽然这种物理排毒和酒精消毒不能解百毒,但对付这种附着在兵器表面的毒药,只要处理得快,就能降低致死率。

  楚玄又扯出无菌绷带,三两下把伤口死死扎住。

  “随军郎中呢?”

  “用湿布捂住口鼻!盾牌手顶在前面,拿长枪给我把那些爬上来的南楚兵全捅下去!”

  “受伤的中毒的,全部退到女墙后面,用白布包里的水洗伤口,拿里面的白布包扎!死不了!”

  主将临危不乱,甚至还能亲自操刀救下一个眼看要死的人,这对底层大头兵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那些急救包被迅速分发下去。

  城墙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毒瘴味里,很快多出了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但就是这股难闻的味道,成了所有守军的定心丸。

  “杀!”

  稳住阵脚的大乾守军,彻底爆发出了被激怒的凶性。

  滚木礌石不要钱地往下砸,烧得滚烫的猛火油顺着城墙倾倒,瞬间把十几架云梯变成了巨大的火把。

  这一仗,从清晨的辰时,硬生生熬到了夕阳西下的申时。

  南楚引以为傲的先锋大军,连续发动了三次不计代价的猛攻,都没能跨过朱雀门的城垛一步。

  当沉闷的退兵鸣金声在城外响起时,南楚留下了近三千具焦黑残破的尸体,潮水般退回了联营。

  而大乾这边,伤亡四百余人,战死一百三十余人。

  在十五万大军围城的首战中,面对南楚这等阴毒手段,能打出这个战损比,简直堪称奇迹。

  入夜。

  初冬的寒风有些刺骨,空气里全是没散去的血腥味和烟火味。

  楚玄没有回大营休息,甚至没有脱下那身沾满了黑血的铠甲,他提着一盏风灯,亲自走在满地狼藉的城墙上。

  他走过每一段染血的女墙,看到受伤的士兵,都会蹲下来问上两句。

  城门楼的拐角处,一个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甲士靠在墙根下。

  他的左肩膀中了一支毒箭,半条胳膊都已经发黑肿胀了。

  刚刚被随军郎中用酒精清洗过,用无菌绷带缠住,但那小伙右手还死死握着一把砍卷了刃的军刀。

  看到楚玄走过来,小甲士想强撑着站起来行礼。

  “别乱动,别乱动。”

  楚玄半蹲下来,亲手解开他绷带有些松脱的打结处,用力重新扎紧。

  那小甲士疼得龇牙咧嘴,看着自己那条发黑的胳膊,声音发颤地问:

  “侯爷……我这条胳膊……还能好吗?”

  在这年头,普通士卒若是废了一条胳膊,领不到几两银子的抚恤,下半辈子就是个废人,连讨饭都抢不过别人。

  楚玄抬起头,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

  “说什么屁话。”

  “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就算少了一条胳膊,你也是为了保这尚京城受的伤。”

  “只要我楚玄还在一天,就会养你一辈子!”

  那小甲士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百户,那些当官的视他们如草芥,只会让他们上去送死。

  谁曾对他们说过“养你一辈子”这种话?

  小甲士抹了一把混着血污的眼泪,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眼里全是可以豁出命的忠诚。

  “侯爷……有您这句话,明日我若不幸战死,也值了!”

  楚玄看着这个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毫不犹豫卖命的年轻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是一个利己的现代人,对这种盲目的交付性命的行为,不能理解。

  但心里却莫名有些酸涩,突然感觉自己背负的东西,更重了。

  “别说这些丧气话。相信我,你的胳膊会好,尚京城也能守住!”

  “等击退叛军,我希望还能看到你站在我面前!”

  小甲士用力地点着头,脸上的血流不断往下流:“嗯,侯爷说行,就一定可以!”

  这一幕,落在了城墙上下无数受伤士兵的眼里。

  “靖安侯”这三个字,在这一夜,不再只是一个朝廷的爵位。

  而是成了这几万底层守军心里,真真切切的擎天白玉柱!

  而此时的尚京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作为大乾的都城,这还是头一次被十几万大军兵临城下。

  恐慌,在街市和深宅大院里不断蔓延。

  城内的大多数酒楼紧闭着大门,连声音都不敢做。

  “你们说,那靖安侯虽然会赚钱,但他从没带过兵啊,这城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啊!南楚那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蛮子!”

  “完了完了,要是破城,咱们是不是都得死啊?”

  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户人家,此刻更是不堪。

  正房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响个不停,老爷太太们正慌里慌张地把金条、银票往衣服里缝。

  “快!细软都带上!若是南门被攻破,咱们立马雇马车从东门逃跑!”

  “那些破瓷器别要了,带上房契和金叶子!”

  至于底层的普通百姓,则是在发了疯地抢购米粮。

  哪怕米价已经翻了三倍,粮铺门前依然挤满了红着眼睛的壮汉和妇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城池被围死,粮食就是命。

  就连朝堂之上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私底下也开始暗中串联。

  一处偏僻的府邸里,几个二品大员正围着一炉炭火低声密谋。

  “镇南王那可是先帝亲弟,就算进城当了皇帝,也得用我们这些读书人治理天下啊。”

  “没错,万一那楚玄守不住朱雀门,咱们得早做打算,提前拟一份请罪折子递出城去,以保身家性命啊……”

  在这个恐慌的黑夜里,唯独有一处地方,反常的镇定。

  那就是被楚玄的黑虎帮重兵把守着的揽月楼总店。

  如今揽月楼在京城的三家店面已经全部暂停营业。

  所有的姑娘,全都被集中安置在了占地极广的“揽月·醉仙”内院里。

  毕竟,醉仙楼可是尚京城最大的青楼。

  柳三娘作为大管事,正在院子里清点过冬的物资。

  “柳掌事,外头都在传朱雀门快守不住了,咱们……咱们要不要也收拾包袱?”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问。

  柳三娘停下手里的账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收拾什么包袱?要滚你自己滚!”

  她环视了一圈院子里那些原本是被卖入火坑,却被楚玄救出来,给了她们体面和尊严的姑娘们。

  “咱们东家是谁?他既然敢站在城楼上,就绝对不会让那帮反贼踏进城门一步!”

  “都把心放在肚子里,等打赢了,咱们可是要排着队伺候东家的!”

  姑娘们听着三娘这粗糙却提气的话,原本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纷纷捂嘴轻笑。

  在她们眼里,外面的天塌了,也有楚玄顶着。

  而此时的城南朱雀门,战火还没熄灭。

  城墙下堆着几百具南楚士兵的尸体,守军正在连夜收拢箭矢,修补被撞坏的女墙。

  楚玄坐在朱雀门城楼的炭火盆前,手里拿一封密信。

  正是秦喜传回来的。

  “蜀中已动。”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却让楚玄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