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七十五天。

  冬季的卯时天还未亮,但连绵的大雪终于停了。

  尚京城外的雪原上,无数火把连成了漫无边际的火海。

  刺骨的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人脸上,却压不住联军大营里震天的嘶吼声。

  镇南王赵雍一身金甲,立于点将台上。

  “将士们!”他拔出腰间百炼大砍刀,遥指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巍峨都城。

  “尚京城就在眼前!”

  “里头堆着吃不完的白面精米,熬着滚烫的肉汤!”

  “只要杀进去,数不清的金银、天下最水灵的女人,全由着你们挑!”

  “本王在此立誓,今日先登城头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饥饿和欲望是最好的催化剂。

  那些原本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卒,此刻眼睛里全冒出了骇人的绿光。

  为了活命,为了吃口饱饭,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杀!杀!杀!”

  战鼓如雷,地动山摇。

  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兵分三路,推着庞大的攻城云梯、投石车和冲车,朝着朱雀、宣武、崇仁三面城墙扑去。

  朱雀门城楼上。

  狂风卷起楚玄披着的玄色大氅,但他却丝毫不慌。

  赵雍会孤注一掷攻城,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人在绝境之下,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已经断绝,再在这冰天雪地里耗上几天,不用打就会自行哗变溃散。

  赵雍想要保住权势,除了强行压上所有底牌赌一把,根本别无选择。

  但这正中楚玄下怀,守城战打的就是物资和装备,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侯爷,看样子,镇南王是想最后一搏了。”周铁握着腰刀的手心直冒汗。

  “周统领不必着急。”楚玄一副稳如老狗的摸样,“两月前,叛军士气高涨且不能攻下城门,何况现在?”

  城墙下方,早在大雪之前,楚玄就命人连夜布置了三层纵深的蛇腹形特种铁丝网。

  此刻大雪掩盖了地面的倒刺,联军的先头部队刚冲过护城河,便一脚踩进了这片吃人的地狱。

  惨叫声顷刻间撕裂了黎明。

  “啊——!又是这东西!”

  “有埋伏!有埋伏!地底下有铁刺!”

  冲在前面的士卒被带有倒刺的精钢铁丝缠住,越挣扎切得越深。

  锋利的铁片活生生割开了他们的脚筋和腿肚子。

  殷红的血水大股大股涌出来,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血窟窿。

  可后头红了眼的攻城部队根本刹不住脚。

  无数人硬生生踩着前排同袍的皮肉,强行碾压了过去。

  城头上,两万名虎啸营精锐,早就吃饱喝足,浑身气血翻涌。

  他们在各级将官的口令下,齐刷刷举起了黑漆漆的军用复合弓。

  滑轮组咔咔作响,弓弦轻松拉成满月。

  “放箭!”

  五万支最新兑换的碳纤维箭矢,在滑轮组的加持下,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不受严寒影响,坚硬无比,加上复合弓恐怖的穿透力,直接对联军形成了降维打击。

  “举盾!举盾!”南楚的千户们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平日里能挡住普通羽箭的木皮盾牌,在碳纤维长箭面前显然不够看。

  噗噗噗——!

  黑色的箭矢轻而易举地射穿了木盾,余势不减地扎进盾牌后的皮甲里,甚至一箭串起两人。

  联军前排攀城和推车的士卒,连城墙的砖缝都没摸到,就成片成片地倒在了血泊中。

  战斗从卯时一直打到了午时,惨烈到了极点。

  赵雍这是铁了心要用人命堆出一条血路,死了一批再顶上一批。

  硬是用尸体填平了外围的铁丝网,搭上了十几架高耸的云梯。

  联军踩着同袍的尸骨,悍不畏死地冲上了城头三次。

  可大乾守军的防线如同铜墙铁壁。

  那些攻上来的敌军惊恐地发现,城墙上的守军举着怪异的大盾,手里拎着的长刀更是锋利得吓人。

  “给老子剁了这帮狗娘养的!”李大柱怒吼一声,手里那把特种钢锻造的唐横刀化作一道匹练。

  手起刀落,一个南楚百户连人带手里生铁大刀,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截。

  不仅是正规军,楚玄早就安排了后手。

  赵虎带着尚京城内长乐帮、漕帮等数千名江湖好手充当机动部队。

  哪里缺口大,这帮江湖莽汉就往哪里顶。

  三次冲上城头,三次被这片钢铁丛林无情地绞碎,残肢断臂顺着城墙滚落,联军的胆气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午时三刻,残阳如血。

  一直在后方压阵的赵雍,看着迟迟攻不下的城门,彻底急眼了。

  再拖下去,大军的士气就要泄光了。

  “王爷不可去前线啊!”几个幕僚死死拦着。

  “滚开!今日必须攻下了!”赵雍一脚踹开幕僚,亲自提着大刀,在数百名重甲亲卫的盾阵掩护下,直接冲到了距离城墙不足百步的阵前。

  “定州的儿郎们听着!本王与你们同生共死!”

  “再给本王攻一个时辰!先登城头者,赏黄金千两!”

  主帅亲自犯险督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原本已经萌生退意的联军士卒,眼底再次燃起疯狂的战意,咬着牙重新举起了兵器。

  朱雀门城头,楚玄看着下方那面显眼的“雍”字帅旗。

  “这老东西,真以为靠几嗓子就能逆天改命了?”

  楚玄抬起右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下压手势。

  周铁看懂了手势,猛地拔出腰刀:“后退三步!弓箭手,标定敌军帅旗!射!”

  哗啦!

  城墙最前沿的刀盾手整齐划一地后撤,让出了射击诸元。

  一排排复合弓再次被拉满,漆黑的箭矢瞄准了城下那团被重重保护的金甲。

  嗡——!

  数千支特制长箭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阴影,朝着赵雍的位置当头罩下。

  “保护王爷!举盾!”亲卫统领凄厉大吼,几百名铁甲卫士立刻将高过人头的精钢厚盾举起,把赵雍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在这个距离上,复合弓加上箭矢的重力势能,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防御极限。

  咔嚓!刺啦!

  那些精钢厚盾在密集的攒射下,直接被洞穿。

  黑色的箭矢带着余威,将盾牌后的亲卫死死钉在地上。

  “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亲卫营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般,一排排倒下。

  赵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卫士,被这种不知名的箭矢轻易贯穿。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支流矢擦着一名亲卫的脖颈,直接带飞了赵雍左肩的一大块血肉。

  肩甲碎裂,鲜血狂飙。

  “王爷中箭了!撤!快护着王爷撤!”

  重伤的赵雍疼得惨叫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剩下的亲卫哪还顾得上督战,七手八脚地拖着惨叫的赵雍,拼了命地往后方大营狂奔。

  帅旗一倒,主帅败逃。

  前线正在拼命攀城的士卒回头一看,心态瞬间崩盘。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王爷死了”,整个大军彻底炸了营,扔下兵器丢盔弃甲,如潮水般向后溃退。

  任凭南楚大将军萧靖远在后方怎么弹压,也挡不住这兵败如山倒的洪流。

  赢了。

  城头上,寂静了片刻后,爆发出了掀翻云霄的欢呼声。

  周铁激动得浑身发抖:“侯爷……城下少说丢下了一万多具尸体,连护城河都被填平了!“

  “还有无数冻伤跑不动的,怕是折了差不多两万叛军。”

  “咱们守城的四万弟兄……连上轻伤的,加起来不足八百人。”

  周围的千户和守将们,看向楚玄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佩来形容了,那是彻头彻尾的狂热与膜拜。

  跟着这样的主帅打仗,哪里是去拼命,简直就是刷战功。

  楚玄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依靠这些装备守城,确实爽,但这帮古人也真是不怕死,硬顶着现代化武器冲了四个时辰。

  “别高兴得太早。”楚玄扫了众人一眼,“叛军已经没有退路了,接下来必然是不计代价的强攻。”

  “传令下去,各门严防死守,轮班休息!”

  “谨遵侯爷将令!”将领们齐声应道,士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