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返航那天,整个皇城都沸腾了。

  飞船穿过大气层时,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火尾,像一颗倒着飞的流星。

  地面指挥中心里挤满了人,技术人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大气都不敢喘。

  当降落伞打开,飞船稳稳落在预定着陆区时,控制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面对这历史性的一刻,皇帝亲自到着陆场迎接。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那身很少穿的金色礼服,身后是五个核心大臣和一排荷枪实弹的仪仗队。

  周围挤满了记者和围观群众,无数摄像头对准了那艘还在冒烟的飞船。

  舱门打开,五个地精依次爬出来。

  他们穿着笨重的航天服,一个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睛亮得吓人。

  整整一个月的太空航行,这些小地精瘦了不少,但精神头很足。

  格里姆走在最前面。

  他是船长,是这次飞船上的总负责人,也是资历最老的宇航员。

  落地时它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是被旁边的助手扶住。

  他站稳后,摘下头盔,大口呼吸着地面的空气,眼眶瞬间红了。

  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舒坦。

  “我们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皇帝上前,握住他的手。“欢迎回家。”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接下来是隆重的欢迎仪式,五个宇航员被簇拥着坐上敞篷车,绕着皇城主干道游行。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有人挥舞国旗,有人抛洒花瓣,有人举着标语牌。

  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拼命挥手。

  飞船被拖进研究院的机库,科学家们像一群饿狼扑上去。

  他们拆下记录仪,取出数据存储核心,小心翼翼地捧进实验室。

  那些仪器记录了探索者号一个月的航行数据,是地精航天史上最宝贵的财富。

  仪式的下一个环节,是宇航员分享航行经历。

  临时搭建的演播厅里座无虚席,前排坐着皇帝和大臣,后面是研究院的科学家和各界名流,最后面挤满了记者。

  灯光打得通亮,摄像机对着讲台。

  格里姆第一个上台。

  他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胞,一个月前,我们离开格鲁尔,飞向未知的宇宙。”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

  “这一个月,我们经历了你们想象不到的事,但今天,我只想告诉你们——宇宙,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神秘得多。”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在飞船上写的笔记。

  “我们原以为,离开母星越远,引力就越小,飞行速度就越快,消耗的能量就越少。”

  “这是流顿告诉我们的,也是我们学了上百年的物理定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但现实不是这样。”

  大厅里安静下来。

  格里姆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飞出去大约三十万公里时,飞船便开始减速。”

  “不是引擎出了问题,不是燃料不够,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那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越往外飞,阻力越大。到五十万公里时,飞船的速度已经降到了出发时的一半,到八十万公里时,我们几乎是在爬行。”

  “可外面的空间明明什么都没有。”一个科学家忍不住插嘴。

  格里姆看向他:“对,什么都没有,但阻力确实存在,我们检查了所有设备,排除了所有故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有一个边界。”

  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就像鸡蛋有壳,像城市有城墙,我们的世界也有一层壳。”

  格里姆继续说。

  “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我们飞得越远,就越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像是在保护我们,也像是在...囚禁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唯有老皇帝和五位核心大臣心中一动。

  老皇帝曾听那个“神”说过,世界之外有一层世界屏障,它既是保护,也是束缚...

  看来就是这层屏障堵住了“星际远航”的路,也堵住了地精一族的生机...

  这时,一个记者举手:“格里姆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格里姆沉默了片刻:“我不确定那是笼子,还是摇篮,但我知道,想出去,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没那么容易。”

  另一个记者追问:“那您看到宇宙了吗?看到其他星球了吗?”

  格里姆点头,眼睛亮了一些。

  “看到了,透过那层壳,我们看到了无尽的星空,看到了波澜壮阔的宇宙!”

  “我相信,以我们地精一族的发展速度,用不了几十年就能彻底征服那片星海!”

  格里姆慷慨激昂的话一出,原本是想迎接众人的掌声,结果却无一人鼓掌,大家皆是一脸的愁容。

  几十年?到那时候还有地精吗?

  几名宇航员并不知道怎么回事,眼见气氛不对,格里姆简单说了几句关于星空观测和飞船改进的建议,就匆匆结束了发言。

  接下来是其他宇航员分享。

  有人说在太空中看到了从没见过的颜色。

  有人说在飞船里失重飘浮的感觉很奇妙。

  有人说透过舷窗看到格鲁尔一点点变小,变成一颗蓝色的珠子,那种感觉既震撼又恐惧。

  齐克最后一个上台。

  他站在话筒前,犹豫了一下,开口:“我有一件事,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说。”

  台下的格里姆皱了皱眉,齐克在飞船上没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出发的第二天,”齐克说,“我透过舷窗,看到外面有个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嗡嗡声。

  “什么人?”有人问。

  “一个穿黑袍的人。”齐克的声音有些发虚。

  “就飘在飞船外面,看着我们,我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叫格里姆来看,他什么都没看到。后来我就没再提过。”

  “可能是幻觉。”台下有人说,“太空航行久了,产生幻觉是常有的事。”

  齐克摇头:“也许吧。但我总觉得,那不是幻觉。”

  主持人适时打圆场,把话题引回航天技术。

  齐克没有再坚持,跟着主持人聊了几句飞船改进的建议,就下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