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降临后的第一个月,地精世界彻底换了一种画风。

  皇城最先发生变化。

  皇宫广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神龛在神迹消失的第二天就出现了。

  那是几个老人用连夜用木板和布匹搭的,神龛里摆着一尊粗糙的泥塑。

  黑袍,模糊的脸,和神迹中那个虚影一模一样。

  虽然十分简陋,却也包含了虔诚之心。

  第一天,只有几十个人来祈祷。

  他们跪在神龛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念叨着“至高神恩佐斯”这个名字。

  有人哭,有人磕头,有人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供在神龛前。

  第二天,来的人多了几倍。

  有人在神龛旁边搭了棚子,有人开始卖香烛和供品,有人主动维持秩序。

  眼看香火有逐渐鼎盛之相,一些人坐不住了。

  第三天,一伙商人找到那几个老人,说愿意出钱建一座真正的神庙,重塑金身,但管理权属于他们。

  老人们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简陋的泥塑怎能代表至高无上的神明。

  一周后,皇城的第一座“至高神庙”落成。

  它建在皇宫广场东侧,占地三百平,石头砌的墙,铁皮铺的顶,正门上方刻着那个模糊的黑袍虚影。

  算不上宏伟,但已经是皇城里代表性的建筑之一。

  神庙落成那天,上千人聚集在门口。

  一个自称“受神启示”的老地精站在台阶上,高声宣讲至高神的恩典。

  他说自己梦见恩佐斯,说神告诉他,只要诚心信仰,就能在灭世天灾中得到庇护。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但那座神庙的香火一直很旺。

  与此同时,钢铁之城也建起了自己的神庙。

  不是一座,是三座!

  三伙不同的地精,三座不同的庙,供奉着同一个神,但谁也不服谁。

  第一座神庙的建立者是个退休的工程师,叫克里夫。

  他在神迹降临那天亲眼看到魔能机甲的导弹在“神”的身前消失,当场跪地痛哭。

  回家后翻出毕生积蓄,建了一座“科学神学结合”的神庙。

  庙里除了神像,还摆着各种科学仪器模型。

  克里夫说,至高神是宇宙的工程师,科技和信仰不冲突,都是理解神的方式。

  第二座神庙的建立者是个黑皮街头混混,名叫内格,手里还有几个小弟。

  内格没受过什么教育,但口才好,嗓门大,还有很好的节奏感。

  他在钢铁之城的贫民区搭了个棚子,每天扯着嗓子喊:信至高神得永生,不信的统统下地狱!

  最后还将这些话改编成了顺嘴又带感的Rap,在贫民区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

  此后,无论在钢铁之城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听到那魔性的声音...

  “呦,呦,呦!”

  “听我说,听我唱,至高神恩佐斯从天降!”

  “黑袍遮天脸模糊,眼睛看透你五脏!”

  “导弹激光全没用,跪地自杀那叫一个棒!”

  “不信神?你看看天上,陨星五年就砸到你头上!”

  “呦!”

  “工厂关门没活干,饿着肚子跪着喊!”

  “信恩佐斯,得庇护,不信的人,没活路!”

  “你拜机器它不响,你拜天地他不应!”

  “只有至高神,真神!救你命,保你魂!”

  “呦,呦!”

  “隔壁老王家,供了神像,昨天捡了一袋粮!”

  “对面老李家,买了圣水,孩子发烧全退光!”

  “你还在等什么?你还在看什么?”

  “再不信,再不管,陨星下来你玩完!”

  “呦!”

  “至高神,恩佐斯,信他得永生!”

  “至高神,恩佐斯,不信下地狱!”

  “跟我喊,跟我唱,今晚就去拜神像!”

  “信得早,得的多,神国位置先坐好!”

  “呦,呦,呦——!”

  ......

  他说的东西简单粗暴,穷人也喜欢听,也十分魔性上头,几天就拉起了数千人的队伍。

  第三座神庙的建立者是个商人,叫维克多。

  他嗅觉敏锐,在神迹出现的第三天就注册了“至高神教会”的商标。

  他建的神庙最大,最豪华,门口还立着一尊三米高的铜像。

  维克多说自己是至高神指定的“人间代言人”,只有通过他的教会祈祷,才能得到神的庇护。

  三座神庙,三个“教主”,谁也不服谁。

  信徒们互相指责对方是“伪信者”,在街头吵架、推搡、甚至动手。

  钢铁之城的治安官头疼不已,每天要处理十几起宗教纠纷。

  齿轮镇的情况更复杂。

  那里是地精科技的发源地,工厂最多,工人最多,不信神的人也最多。

  神迹降临那天,齿轮镇的工人们正在罢工。

  消息传来时,罢工委员会当场分裂。

  一半人认为这是上天给的启示,应该顺应天命,另一半人觉得这是统治阶级的阴谋,目的是转移矛盾。

  两边吵了三天,最后不欢而散。

  信神的工人成立了“至高神工人兄弟会”,在工厂区建了一座小庙,每天下班后去祈祷。

  不信神的工人继续罢工,举着“科技自救”的牌子在街上游行。

  两拨人偶尔碰面,互相瞪眼,但谁也没动手,毕竟都是一个厂子的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

  熔炉城的反应最极端。

  那里是地精世界的能源中心,民风彪悍,脾气暴躁。

  神迹降临后,熔炉城没有建神庙,而是建了一座“忏悔碑”。

  一块十米高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神迹的日期和陨星的轨道数据。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碑前忏悔,哭自己过去不信神,哭自己沉迷科技,哭孩子还小就要面对末日。

  忏悔完了,他们回家继续烧锅炉、挖煤、发电,该使用科技照样使用科技,一点也不影响。

  日子照样过,只是心里多了个东西。

  能源总枢的情况最特殊。

  那里住着地精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神迹降临那天,很多人当场崩溃——他们学了一辈子的物理、化学、天文,在那个黑袍人面前全成了笑话。

  导弹打不中,激光射不透,雷达扫不出——这还怎么搞科研?

  有人辞职,有人酗酒,有人进了精神病院。

  但也有咬牙挺住的。

  他们说,就算有神,我们也得靠自己。

  神明终究是虚无缥缈的,力量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为好。

  这些人成立了“地精自救会”,白天在研究院搞科研,晚上加班算数据。

  他们的口号是“科技是地精的翅膀,神也不能让我们放弃飞翔”。

  蒸汽堡、齿轮镇、熔炉城、能源总枢...

  短短一个月,几十座神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至高神教像野火一样蔓延,烧过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工厂,每一个家庭。

  有人跪在神像前哭,有人跪在机器前哭。

  有人信神,有人信科技,有人什么都不信,只是活着。

  但不管信什么,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等死。

  或者,想办法不死。

  第二个月,变化更深了。

  皇城的街头,穿黑袍的人多了起来。

  那是至高神的信徒,他们把黑袍当圣衣,学神迹中那个虚影的打扮。

  一开始只是几个老人穿,后来年轻人也穿,再后来满街都是黑袍子。

  裁缝店的生意火爆,布料涨价,黑色染料脱销。

  有人买不起黑袍,就把旧衣服染黑凑合,街上黑压压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