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的难民还在不断增加。

  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拖家带口,背着破包袱,牵着饿得皮包骨的孩子。

  他们挤在城门口,等着士兵检查身份,等着分配住处,等着领那一碗稀粥。

  广场上已经搭满了临时棚子,街道两侧躺满了人,连神殿门口的台阶上都坐着难民。

  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住在城外了。

  里昂站在行政厅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头,眉头拧成一团。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粮食报表就摊在桌上,每看一次,心就沉一分。

  索菲亚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份报表。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粮食最多还能撑四十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四十天。”里昂烦躁的重复了一遍,“四十天以后呢?吃人?”

  索菲亚没有接话。

  里昂转过身,走到桌前,看着那堆报表。

  粮食、饮水、药品、衣物,每一样都在快速消耗,每一样都没有补充来源。

  城外虽然暂时没出现怪物,但大家都被吓破了胆。

  没有人敢出去种地,没有人敢出去打猎,没有人敢出去寻找粮食。

  自由城像一座孤岛,四周全是死亡。

  “不能等了。”里昂说,“再等下去,不用亡灵动手,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索菲亚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收复失地。”里昂指着桌上的地图。

  “铁砧城、河湾镇、灰石堡,这些地方离自由城最近,同样没有遭受亡灵攻击。”

  “如果能收复它们,我们就有更多的空间,更多的粮食,更多的人手。”

  “然后集中这些力量,再一点点的收复那些被怪物占领的区域。”

  索菲亚沉默了一下。

  “那些城主会听你的吗?”

  里昂苦笑。

  “不知道,但在此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总得试试。”

  他叫来几个信使,让他们分头前往铁砧城、河湾镇、灰石堡,还有几个更远的地方。

  信使们骑上马,从侧门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铁砧城。

  城主格鲁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像一堆肉。

  他听完信使的话,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里昂那小子想主动出击收复失地?”格鲁夫摸着下巴,“他有多少人?”

  信使答:“自由城现有兵力约三千,加上难民中的青壮,可凑出一万。”

  格鲁夫笑了。

  “一万?自由城恐怕有不少难民吧?他那点粮食养三千人都费劲,还养一万?去打谁?那些骨头架子?”

  信使也是直言不讳。

  “正是因为粮食紧缺,所以我们才需要联合在一起收复失地,否则只会粮食耗尽,被逐个击破。”

  格鲁夫挥挥手。

  “回去告诉里昂,我支持他,至于出兵的事嘛...我考虑考虑。”

  信使走了,格鲁夫叫来几个幕僚,关起门商量。

  幕僚甲说:“城主,自由城被围了这么久,粮食肯定不够,里昂这是狗急跳墙,想拉我们一起死。”

  幕僚乙说:“但如果不理他,万一他真的打过来了怎么办?自由城虽然穷,但人口最多,真打起来,我们未必挡得住。”

  幕僚丙说:“那就不出兵,也不拒绝,拖着他。”

  格鲁夫摇头。

  “拖不住,那小子是个愣头青,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不是要人吗?给他。”

  幕僚们愣住了。

  格鲁夫指着窗外那些在街上游荡的难民。

  “城里那些吃闲饭的,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全给他,再拨一百个老兵,押着他们去自由城。”

  “到了自由城,那些人就是里昂的麻烦,他爱怎么用怎么用,跟我们没关系。”

  幕僚们恍然大悟,纷纷称赞城主英明。

  格鲁夫又想了想,补充道:“至于物资嘛...粮食就别给了,我们也紧缺,武器给最差的,铠甲一件不给。”

  “反正那些难民到了自由城,里昂会给他们发武器的,我们省了。”

  当天下午,铁砧城的难民被集合起来。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有瘦得走不动的男人,他们被通知去自由城“享福”。

  大家都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没有人愿意去,但不去不行。

  老兵们拿着棍子,把人群赶出城门,往自由城的方向走。

  河湾镇。

  镇长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听完信使的话,沉默了很久。

  “里昂想要收复失地?”他推了推眼镜,“好事。我支持他。”

  信使松了口气。

  镇长接着说:“不过河湾镇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瘟疫教会撤退的时候把仓库烧了,我们自己也吃不饱,出兵的事,实在有心无力。”

  信使急了。“镇长,自由城如果撑不住,河湾镇也保不住。”

  镇长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决定,把镇里的难民都送到自由城去,这里没有粮食,他们留在河湾镇也是等死,不如去自由城搏一把。”

  信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镇长已经叫来文书,开始起草命令。

  信使被请去喝茶,等他从镇公所出来,街上已经站满了被集合起来的难民。

  灰石堡,堡主是个阴沉的老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

  他听完信使的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让信使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内室,关上门。

  内室里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着自由城的位置,老头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叫来管家。

  “把地牢里那些犯人放出来。”老头说。

  “还有那些欠债不还的,那些偷东西被抓的,那些交不起租子的,全放出来,交给自由城的人带走。”

  管家愣了一下。“堡主,那些人有不少是惯犯,放出去会惹事的。”

  “让他们去自由城惹事。”老头说,“里昂要人就给他,这些可都是硬茬子,正好清理门户了。”

  管家领命去了。

  老头又想了想,叫来侍卫长。

  “挑五十个老弱残兵,跟着那些犯人一起去,到了自由城,就说灰石堡全力支持里昂大人收复失地。”

  侍卫长也领命去了,老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瘟疫雾气笼罩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救世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